一
萧衍说要把燕王案证据公之于众,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他知道新帝要给燕王平反,不是念及兄弟之情,是为了皇家的面子。燕王通敌叛国,天下皆知,但如果皇家出面说他“罪不至死”,天下人就会觉得皇家仁慈,燕王的罪行也会被淡化。这是政治,不是法律。萧衍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不是因为恨燕王,是因为那些被燕王害死的人需要一个交代。赵铁山、赵小禾、还有无数冤魂,不能因为皇家要面子就白死了。
顾怀瑾同意了。她是按察使,按察使的职责是查清真相、维护公道。如果真相被权力掩盖,她这个按察使就是摆设。两人用了三天时间,把燕王案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燕王与北狄人的通信原件、军器监的账册、汇通钱庄的流水、证人的证词,每一样都复印了多份,藏在了京城各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顾怀瑾从现代线学到的。
二
公之于众的方式,是刻印。萧衍找来了京城最好的刻工,连夜刻板、印刷、装订。印了五百本,每本一百多页,厚厚一摞。五百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让京城每一个角落都有一本。
“你确定要这么做?”顾怀瑾站在印刷作坊里,看着那些正在装订的书册,问萧衍。
“确定。”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你呢?你确定吗?”
顾怀瑾没有回答。她拿起一本刚装订好的书册,翻开,看着燕王写给北狄人的那封信——“雁门关以北三城,尽归北狄”。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确定。”她说。
三
五百本书册,在一天之内被散发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有人在街市上免费发放,有人塞进了官员的轿子里,有人偷偷放在了茶馆的桌上。到了傍晚,整座京城都在议论燕王案。那些原本不知道真相的人,看了书册之后,愤怒了。那些原本知道真相但不敢说话的人,看了书册之后,也有了底气。
新帝在宫里看到了那本书册。太监递上来时,他的脸色很难看,翻了几页就摔在了地上。“谁干的?”
太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新帝不需要问也知道是谁干的——除了萧衍夫妻,没有人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来人。传安王进宫。”
四
萧衍进宫时,天已经快黑了。顾怀瑾没有跟去,在府门口等他。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沈昭宁——她在现代,也在等一个人。
“萧衍会没事的。”沈昭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真实的,是通感带来的错觉。顾怀瑾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巷口。
“我知道。”她对着玉佩说。
御书房里,新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本被摔过的书册。萧衍跪在地上,低着头。
“是你干的?”新帝的声音很冷。
“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知道。忤逆君上,罪当问斩。”
新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燕王的冤魂来找我。”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