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淡白天光透过客栈窗棂洒进屋内,凌晚缓缓睁开眼,一转头便瞧见桌边坐着的人影,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凌晚索要了个早安吻,然后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近期县里南下的乡绅、富户,沈七基本探听清楚了。
第一户孟老爷(城厢商号富户)
优点:护卫众多,武力强横,匪寇不敢轻易冒犯;
缺点:费用高,规矩多;
挂靠费:一人二两。
第二户梁老爷(长途绸缎行商)
优点:熟路线、门路广,赶路经验足;
缺点:速度快,老弱伤者跟不上;
挂靠费:一人一两钱。
第三户林老爷(宗族乡绅)
优点:同宗族人结伴同行,凝聚力强;
缺点:排外严重,不接纳外姓挂靠之人;
挂靠费:
第四户苏老爷(退仕吏员)
优点:为人正直、收费低,肯照拂老弱伤者;
缺点:队伍庞杂,纪律差;
挂靠费:一人五钱。
沈七道:“我们带着伤员、老人,求稳、求缓,我建议孟老爷。”
凌晚也在思考,古代逃荒他不懂,所谓挂靠也是概念模糊。之前沈七说跟着大众散户是一群不认路的跟着另一群不认路的,既然这样跟着认路的大户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挂靠交挂靠费?
后来他使劲想了想,琢磨可能就跟现代跟团游和自由行差不多。跟团游统一买门票,统一进景点,统一安排住宿。自由行跟在旅游团后面,一来不知道对方计划安排,何时休息何时启程要时时留意,否则容易掉队;二来进景点旅游团统一安排,散户要自己排队买票,要是景点人数满了你可能买不到票进不去。三来旅游团提前安排住宿,自由行跟在旅游团后面很可能酒店没房间了;四来遇到地方宰客,旅游团统一维护自身权益,自由行可能投诉无门。
靠着这样类比,凌晚也觉得挂靠有必要,既然这样那就要挑一个可靠有实力的。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沈七选的没错。
族老捋着胡须,神色郑重表态:“乱世逃难,首当性命,钱财次之,孟家护卫硬、规矩严,跟着才踏实。”
赵木匠性子老实,没什么主见,他们一家本就是跟着村长和族老出来的,现在自然是村长和族老选什么他们家选什么,至于银钱,往后再省着些。“我听村长和族老的。”
周媒婆连连叹气,满脸愁苦, “村长、族老,我们何尝不想跟着你们一道走?可我们实在拿不出一人二两的挂靠银,我家一大家子十口人,一人二两就得二十两。往后逃难路上处处要用钱,手里总得留点银钱保命度日,没得法子,我们只能选苏老爷那边了。
她身旁的亲家也点头附和,满心皆是无奈,“我们两家就一起了,也好有个照应。”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就差了这么一天,一切就不同了。若是不交那笔放行费,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难处。
最后是李守山一家,全程闷头不语。他们心里打定主意,谁也不挂靠,就在后头顺路蹭着走,不花这冤枉钱。
各家心意已然定妥,不再多言,各自动身前去办理挂靠手续。
凌晚这边就他与沈七两人去就行,其他两家也是各派代表。一路走在县城的主街上,与上回二人备年货时的热闹相比,多了几分萧瑟与沉闷。商铺关门了几家,时不时就能看见路边停着马车、牛车,主人家正在打包家当、捆扎被褥。
一行人来到孟家大院,对接上孟管事。孟管事三十多岁,身形利落,面皮白净,眉眼有神,浑身透着常年管账理事的精练劲儿,说话言简意赅,不苟言笑。
孟管事收完沈七这边一行十九人的挂靠费,随即面色严肃,一条条把队伍规矩讲明:
“第一,全程听从队伍统一号令,行路、扎营、启程,不得擅自滞后、超前,违者即刻逐出。
第二,挂靠之人自行看管随身物资与家眷老小,不得惊扰本队人马,不许滋事斗殴。
第三,扎营按指定区域落脚,不许乱占位置、高声喧哗,夜间不得随意走动,违者重罚。
第四,途经关卡、险地,需配合队伍报备隐匿,不得擅自出头,招惹官差与匪寇注意。
第五,队伍护卫只管全队整体安保,不单独照料挂靠者家眷、伤员,也不代管私人物资。但凡掉队、擅自离队,出了意外一概自负。
第六,不许私下串联、非议队中规矩与管事安排,安分随行,少言多听。
第七,同行途中若遇需本队出人出力或出面周旋之事,将视实际情况酌情收取银两。
第八,无论何种缘由,缴纳的挂靠费一概不予退还。”
凌晚感叹,不愧是做买卖的,就是精明,先收费,再讲规矩不能退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