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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有信回村,重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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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守着这村子,迟早被难民挤兑死,可真要抬脚走,又能去哪呢?咱们祖祖辈辈都在李家村。”

“怕什么!天塌下来砸大个的!大不了一家人挤在一起,拼了这条命,总不能活活饿死!”

“谁说不能活活饿死?眼下不是活活饿死就是活活渴死。井里的水又下降了。青麓山那边,我去看了看,原先那条溪水,也干得差不多了……唉……”

“有信,我家有德和你一起去当的兵,你有没有见过他?他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众人闹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唯有族老留了下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看了眼李守义,缓缓开口:“守义啊,我那孙子有学前两日从镇上回来了,镇上的私塾关了。”

族老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那些读书人眼睛尖、耳朵灵,或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咱们村服徭役的人也迟迟不见回来……”

李守义明白族老的意思,问道:“族老,你是怎么个盘算的?”

族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道:“还能怎么能盘算,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光景。我那两个儿子,我已经让他们开始收拾东西了,打算先往南边躲一躲,看看能不能寻条活路。”

他顿了顿,看向李守义:“你们家现在情况不一样,有晚哥儿和沈七帮忙,还有车马,比旁人有优势。你们是打算继续守着,还是跟我们一样,出去避一避?”

李守义道:“我们都走了,那村里人?”

族老摇了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命。”

李有信与周砚的归来,彻底打乱了凌晚和沈七原先的出行计划。经与李守义夫妇和李有信详谈,三人都同意一起南下。

原先的打算,凌晚与沈七二人一辆马车,或者加上李守义夫妻两辆马车,跟随宝荣商队南下。现在加上体虚的李有信和昏迷不醒的周砚,配置就变成了两辆马车一辆牛车。牛车跟不上商队的速度,原先依附商队的计划彻底作废。

接下来他们要么挂靠乡绅富户要么独自上路,不过今日族老也表示了南下的意愿,独自上路的话可能会捎带上族老一家。

凌晚觉得独行挺好,“我们物资不缺,又不怕被抢,一路走走停停,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就当旅游了。”

沈七侧首看他,只淡淡问一句:“你认路?你连东南西北都不分。”

凌晚不服,“东南西北不分,找个指南针不就行了。”不说别的,他手机里就有指南针。

沈七道:“指南针只能定大致方位。你有舆图吗?你知道怎么看舆图吗?”

凌晚道:“没有舆图找张舆图不就行了。不会看,学啊,研究啊,不就是地图吗?”

沈七不知道凌晚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但他之前说过,他不说,他就不问。于是沈七给凌晚普及了一下舆图相关的知识。

舆图绝非随意便能看懂。寻常山水粗图尚且还好,若是记载州县官道、关隘渡口的远行舆图,比例失真、地标隐晦,街巷山路不会细绘,里程远近全凭标注。读懂舆图、辨清路途,是行商、镖师、游历书生专门学的本事,需日积月累研习揣摩,绝非几天功夫便能通晓。

“你也不会吗?你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吗?”

“我自幼受训为暗卫,所学潜行、搏杀、探查、隐匿之术,辨路寻途并不涉及。我能摸清一山一河的近处地势,擅长隐匿潜行,可横跨数州的官道歧路、州县地界,于我而言,同样是两眼一抹黑。”

凌晚乐了,“你都不认识路,还怎么执行任务啊?”

“我的任务多是短距差事,定点往来,极少跨府长途奔走。就算偶有远途任务,沿途有暗线接应,不需我独自寻路。”开玩笑。王爷交给暗卫一个任务三天内完成,结果三天过去了,暗卫还在找路呢,这说得过去吗?

“南下的肯定不止我们一家,我们跟着人多的走呗。”

“一群不认路的,跟着另一群不认路的,是想歪打正着、负负得正吗?”

“那你都想好了,还和我商量什么?”

“自然是要与你商量,你若想独行也是可以的。就算迷路了,在深山老林转上一两年也没事儿,反正我们物资多。”

凌晚不理他,躺下,拉上被子睡觉。

又耽误了两天。主要是让李有信恢复身体,另外物资也需要重新整理。

这次算是搬家,李守义什么都舍不得,尤其是凌晚和沈七成婚时购置的那些家具,多好啊,才用了几天。

王桂兰则是趁着这两天蒸了大批紧实的粗粮窝窝头、白面馒头,又烙了厚实耐放的麦饼,还蒸了一笼笼咸香肉包,分门别类装入干净布袋。

家当大致收拾完毕。

第一辆马车沈七带着凌晚。负责看管全家紧要物件,如户籍、碎银等贵重细软。还有手巾、草纸、洗漱物件等日用杂物,水囊、干粮、干果、点心等吃食,以及草药等一些不能受潮的东西。

第二辆马车李有信带着周砚。车内留足够空间,供重伤昏迷的周砚平躺静养,车中除了周砚的伤药、纱布、药罐、温水囊,还码放着全家四季换洗衣物、厚薄被褥、床毯,以及一部分粮食。

牛车则是李守义和王桂兰乘坐。带着水缸、水桶,粮食,锅碗瓢盆、草料、柴火、农具等。

这两天,李守义与族老两家的动静瞒不过村里人。村民们将李守义家的院子围的满满的。

“村长,你们连日这般收拾打包,大件小件尽数装车,是不是打算要走?”

“族老那边也是在收拾,你们这是要丢下村子不管了?”

李守义叹了口气,没打算隐瞒。“外面什么情形大家也都知道,村里这水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有信好不容易从边关平安回来,我们一家总算团圆,如今不过是想给一家子寻一条活命的路。”

“村长,你们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那两户借粮的人家崩溃大哭。

“村长,咱们村外出服役的人都还没回来呢。家里主事的都不在,只剩老弱妇孺守在这里,没人牵头拿主意,往后不是任人欺凌?”

“不能走啊村长,你们一走,这村子就散了。”

“守义,你是咱们一村的村长,这时可不能只顾着自家啊。”

李守义望着众人,“那你们说道说道我该如何顾着大家?”

念着往后一别千里,天各一方,以后与这些人就是争上一争闹上一闹都再无机会,李守义语气反倒平和了几分,闲话家常般,“想跟着我们一起走的,回去收拾收拾,一路同行也多个碰面照应。但银两自备、米粮自备、路引自备,路上脚力、安危,也全都各顾各的,彼此不拖累。若是故土难离、无力远行的,就安心留在村里,各自照看好自家老小,闭门度日,积攒粮水,能撑一日是一日,兴许哪天就下雨了呢。”

话说到这儿,李守义将全村户籍底册、田亩丈量簿、徭役征发名册、村中公产契书、邻里纠纷存底、水源沟渠划分簿交给了李守石,“往后,这李家村就交给你了。”

院里的纷争与决断落定,满院惶乱渐渐散去,暮色漫过李家村低矮的院墙,将一地无奈尽数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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