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回客栈时多绕了几圈路,再翻窗回屋,桌案已摆好了饭食,入口温度尚可。
她将一盏茶前宝月楼后苏夫人紧紧握住她手连连感谢之下塞来的入府令牌抛给南刹,抄起筷子便大咧咧的填那早就饿了的肚子,含含糊糊低声说:
“忙没白帮,周瑟为表感激,日落后请你我去府上小聚,现有救他一大家子于水火当中的情谊在,再提周景送上公主的亲笔信,他们或气或怒倒不至于给咱俩撵出来,啧——”
莺时眉头一挑,轻轻啧声,歪头有疑:
“只是那城主县令变脸也太快了吧,我之言辞凿凿唬得住周围百姓,可一细品是能发现不少漏洞的,再,都不用解了鲁御口鼻上的绣球盘问便让县尉压走了...不会是想包庇吧?!”
“他们应是认出你了。”
南刹淡淡回她,收好令牌,顺手将几碟小菜推到莺时面前,声音一温道:
“十四州众城主每岁除夕夜宴便有三州可入宫守年,去岁宣州在,想必那宿城城主是在何处见过你。”
闻此,莺时咬住筷子一双眼睛咕噜转,末了弱弱压声问:
“那怎么办,应该不会影响我们去寻丽妃母家人吧?”
南刹牵唇,忍俊不禁:
“方才他未直接点出你,你就当做不知,我们该干什么便干什么,他要是聪明人,就不会插手干扰。”
“也对。”
莺时置筷,打了个哈欠懒散道:
“也不知道苏小姐今晚会备什么好吃的,说来他家几个酒楼的菜品不输悦来客栈,我还是留些肚子,万一说到尴尬处就闷头只吃吧,省得浪费掉一桌子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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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苏府一片喜气洋洋。
灯火映照之处,女婢一排排来往厨房与后院布菜,正厅,只等待客的一大家子收拾妥帖饮茶静坐,苏母更是满面笑意,眼底满是温柔的瞧着侍她饮茶的女儿,将昨日在悦来客栈,南刹与莺时二人替她和小弟解围之事娓娓道来。
“难怪难怪,今日幸得我儿交此好友,否则,那时绣球尚在鲁御之手,你爹也只得让刘伯先敲了鼓,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瑟眉间仍有一抹化不开的忧,她掌心叠在苏阑珊手上轻柔拍拍,随后耳边便是落了茶盏的苏川沉气轻咳:
“阑珊,到底这事儿解得了一时,解不了一世,你亲事一日未定下来,等得可不止宿城念着这事的诸多百姓,眼巴巴望咱家钱袋子里瞅的人可不少,有些大费心思之人像鲁御这般再一宣扬重提抛绣球选夫婿这茬,有城主与县令在上头看着,到时候,我们一家五口的,免不了得再上一次宝月楼。”
听之,苏阑珊收敛了些面上半月以来还不容易现出的浅笑,欠身只说了句“女儿明白”,就听旁侧苏淳一仰头后理所应当道:
“这有何难!方才且听阿姊那般夸昨日收拾了一通鲁御的江湖儿郎,待会儿反正他也会来,父亲母亲不若挑明了问问,若他也对我阿姊有意,此番入赘我家日后也不会再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岂不两全其美!”
“莫要乱说!”
见连父亲母亲也掩唇轻笑,苏阑珊面红耳热的回头急斥弟弟,绞帕再言也没了底气:
“说不定,人家二人本就是一对,二弟你莫要乱点鸳鸯——”
话未落完,后院蓦一凄厉惨叫划破长夜!
三人弹身站起,紧接着一连串哀鸣与刀剑划破皮肉的寒凛之声骇人心肺!
哗地一瞬,火势映天,后院家仆乱作一团,又哭又喊的往前冲,脚哪儿又快得过寒光一现又无情的刀剑,只是一息,又有几人血溅当场、扑倒在地!
“这是,这是!”
周瑟揪紧衣角,满身震颤,面浮惊惧。
她一把护住女儿,登时便被惶惶失色的苏川挡在身后,正厅地小避无可避躲也没法躲,苏淳向来胆大,猛地沉下一口气稳住心神,抄起花瓶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见小弟苏潞背衬汹汹烧起的满院大火满身是血的闯入厅里,一声“爹娘”尚未叫出,利刃骤然划开他背脊,刺眼血花四洒,当即他那孱弱的小身躯便被身后一通身黑衣的蒙面刺客踹至苏淳脚边!
“潞儿!”
“小弟!”
周瑟怆然痛哭,眼泪夺眶而出,身子不由自己控制的便踉跄跌倒,与同样奔去的苏阑珊捞起疼到颤抖不止的苏潞,仅闻胸腔起伏气短的小少年硬是虚弱的从冒血的喉间挤出“山匪”二字,再惊慌失措到忘了呼吸的一抬眼,齐聚堂外的数十山匪不给赔上好脸的苏川上前试探说些好言好语的机会,干脆一剑便将他捅了个对穿,任其身僵坠地,洇出血泊,毫无情绪的眸子稍一上移,冷视屋内余下三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