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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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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台下百双眼睛随那缀满珠饰的彩球飘忽,眼看离得近的数十几人蜂蛹而上,一个拽一个借力攀爬够夺,球顺叠连挥打的指尖起伏跳滚,短短几息瞬时群起沸腾,就连持重坐至主位的城主也抑不住心下好奇这苏家娇花会话落谁家,抚须移脚,眸越红栏间隙,就着耳边沸反盈天,沉气静待结果。

苏母华容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愁,她袖下一手搓皱罗帕,另一手搭在苏父小臂之上,心底砰砰乱跳,只愿是个没权没势的穷书生,切莫让那尚未瞅见的鲁御半路杀出。

可天不如人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踩得漫天彻地的黄尘渐沉,人与人之间总算能分出点罅隙,只见一满身被踏出鞋印的素衣公子扶膝起身,右臂颤颤悠悠的举起绣球,他一扫台上花颜看不出是喜是忧的苏阑珊,又将尚且算俊秀的那张脸往宝月楼旁架起一敲定乾坤的喧鼓那抬,正当紧攥鼓吹的管家得了苏川的一瞥点头的准备鸣鼓,骤然一人撕开掎裳连袂的人群,步子稳快到众人来不及看清他这般大的块头长相何养,便见举球的青年忽被一又沉又重的脚踹飞至高阁下,蜷起身子痛到无助腰腹挣扎了几下,不多时连哀鸣也未传远,就晕得不省人事。

伤人之人狂妄嚣张的颠着手上的花球,们,满眼嘲讽与蔑笑的仰视高台上诸位,不屑的朗声高呵:

“怎不鸣鼓?莫非苏老爷与苏小姐一见是我这你们厌弃的粗鄙之人夺了这球,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前,生了反悔之心?!”

鲁御那般粗犷的模样映入苏阑珊眼底禁不住的让她浑身细密颤抖,她手足无措的往后跌,转身回眸心如死灰的往苏母怀中扑,含泪哽咽的叫出一声凄凄悲怜的:

“娘!”

达官贵人皆在见礼,纵使苏家人万般不情愿,也断然不可堂而皇之溢于言表,苏淳与其父对视一眼,再看向抚着苏阑珊背脊安抚的苏母,一见他妻紧皱眉心抿死嘴唇,苏父哀叹半声,不忍直视的扬袖令老管家落鼓,满街百姓议论纷纷,眸光皆跟着那裹住红布的鼓槌落下定音,仅是一瞬——

一闪着正午悬阳薄光的冷冽袖箭无声穿过人山人海,倏然击偏了老管家的手!

旁人看不透,只当时管家年迈失手,可懂武的县尉当即脸色大变,正要高喊“有刺客”聚集差役保护城主与百姓,遂只听谁往不远处悦来客栈一指惊异扬声了句“快看那儿!”,所有人愣神半息,仰头挪眼,便只瞧一暗紫衣衫的年轻女子蹬窗而出,脚步轻盈如燕借了花枝攀跃屋檐,轻功运起踏瓦而来,露面之时遮了午时艳阳。

她一起腿毫不留情的猛朝鲁御颈面扫去,鲁御傲然心神未收,手持绣球避无可避,索性扎稳步子抬臂咬牙挡住。

岂知那女子无心与他硬拼缠斗,待鲁御反手钳她脚踝前,莺时早看透了他出招的路数,拍剑抵地借力翻身,另脚掀风,鲁御手中花球软绸便登时缠住他的脖子与手,绒球堵死口鼻,这时再暗道不妙已然来不及了——

莺时恍身一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鲁御身后,单手拽死红绸胡乱一缠给毫无反手之力的鲁御双臂与颈绑死在了一块,再从后一脚蹬出,他脚步踉跄直往前扑,不待额角爆出青筋挣脱,便狼狈摔地,人仰马翻!

此变无人料到!

苏父即便行商多年为人圆滑善变,也一时没压住面上浮出的愕然,他疑眼瞟向自家大儿子与夫人,两人眸底也都是诧然,不知这人为何闹事反倒变相帮了他们,便见怊怅满面的女儿以帕掩唇透出一抹喜色,轻叫了声:

“是她!”

官兵差役嗖嗖拔剑围住莺时,台上城主微蹙眉眼面露不悦,由其近侍扶至红栏前,冷声发问:

“你这女子是何人,怎得竟敢动武坏礼伤人?”

苏阑珊闻声急要解释,毕竟这鲁御中了武举,正得城主重视,尤来年便要入京参加会试了,这等人才谁也不愿有何闪失,莺时此番举动若无合理解释,那可是要被拿下入狱的!

苏母不动声色的拽回女儿,尚要让她先静等片刻观观事况,就见那般武艺高超的女子竟仰头扯声大哭大嚎,转身抹泪后直视城主,一手朝后指向那动了昨日伤势半晌倒地不起的鲁御,悲怒交加的指责:

“这鲁御欺我骗我委身于他,说日后定会许我妻位,我一江湖女儿无依无靠的,一腔真心全托付给了他!现他贪恋权贵又来夺这苏小姐的绣球,就这般急不可耐的想将人娶回家做个富商女婿,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实乃负心之人!我今日也是无有办法才选择来这儿闹此一通,让各位大人与宿城百姓好生评评理,究竟是我这被欺了后想讨一公道还得冒着下狱的可怜女子该被人辱骂唾弃,还是这鲁御该打该杀!”

此话一出,满街百姓左看一眼莺时,又觑一下地上嘴被紧堵只能呜呜咽咽愤声反抗的鲁御,不禁三两凑在一起论得天昏地暗,碎言碎语传入台上几个官员耳里,也将这鲁御在旁县是如何花街流连、欺男霸女的恶名拼凑个完全。

饶是如此,那县令紧着面,抬手指指莺时,疾言厉色道:

“你你你、你这女子有何证据!”

莺时被气笑了,往前挪步气势不减分毫:

“我有何证据?敢问县令大人,难不成天下采花贼坏人姑娘清白之后还得如此嚣张的留下一些证据让官府去寻蛛丝马迹再逮他!我现已怀了他的骨肉,是否还得等十月怀胎诞下一子后再同这品德败坏之人滴血认亲?此等为非作歹的宵小之徒,就算过了会试、殿试,你们难保陛下等天家贵人不会再调他底细,细细盘查!目若无睹便是纵容,各位大人难道真就不怕届时让上头的人治你们一知情不禀、纵恶祸乱之罪,与这鲁御一并发落了!”

说罢,莺时双臂抱剑,紧接着高阁之上尚且入宫见过几位贵人的城主瞟到了她雕了紫莲的剑穗,不免蓦地忆起去岁除夕得了陛下恩赏入宫参宴,见过手持同样一柄长剑的飒爽女子就立在皇后与公主左右静站保护——

他恍然顿悟,耳边就传来了苏家小儿子嫉恶如仇对其母亲的嘟囔:

“这姐姐说的可不在理儿!鲁御仗势欺人惯了,自以为家中族亲为保他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举子就能替他擦一辈子屁股,瞒的再好纸也包不住火,他祸害了多少女子怕是自己也记不清了,说不定手上还沾了人命,宫中贵人岂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重用!”

身旁县令又要冷脸斥驳,城主忙压下他手,微不可察一摇头后做了“天家”二字口型,后者蓦然瞠目吸气,与其下县丞一齐向莺时拱手见礼,悻悻一笑道:

“姑娘不愧是江湖子女,实是侠义。既你告这鲁御欺男霸女伤天害理,有城主在此,不若将他先下了府衙大狱,待今日一毕,我书信一封快马传给旁县,好生让人左邻右坊查问查问,再定了他罪。”

莺时早便没了方才的柔弱啼泪,冷冷落下四字:

“最好不过。”

县尉得令,下了高阁与一众差役拽起地上翻滚挣扎仍然张牙舞爪不服气的鲁御,顺着满城拍手叫好的百姓让开的道儿,扬长而去。

大户人家做事怎不讲究个吉利。

此番一闹,这苏大姑娘的抛球选夫自是作罢,眼瞧上头众位大人一个接一个乘了马车离了宝月楼,百姓们意味索然,挥袖一哄而散,今日之见闻,可不又成了各酒楼茶馆饭后茶余添笑增乐的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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