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与她相视而笑,眼中不自觉盈满湿润。
丞相府的愁云惨淡在穆有仪苏醒的那一刻,彻底荡然无存。
见她恢复如常,言秋转身走出房间,召来侍女与春朝一起,服侍穆有仪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之后,穆有仪顶着一头及至膝弯的顺直长发坐在罗汉榻上看屋中留存的书籍,言秋在她身后,手里拿了布巾为她沾去发间的湿润,春朝则在梳妆镜前,为她准备梳妆打扮的用具。
不多时,洛楚宁这位丞相夫人带着几个侍女走进了她的房中,见她安安静静的正在看书,仿佛未曾注意到自己的到来一般,不禁心下稍安。
她悄然挪步到言秋身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拿过言秋手里的布巾,为女儿擦拭头发。
穆有仪对一切恍若未觉,手中捧着书籍看得入神。
书中文字笔画繁复不已,但她捧着书籍,竟也能够畅通无阻的完整阅览下来,且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这属实让她本人颇为惊异。
不过随即她又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那句话是说:国人生来便继承了古人文化文字习俗的基因,只要国人读书识字了,那无论是多么古老的文字,他们都天然的会认得不少,连蒙带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本古籍看完,穆有仪将其合上放在桌上,轻轻舒了口气后,她抬手抚了抚残留湿意的长发,轻声道:“别擦了,去歇歇吧。”
话音未落,一直温软柔嫩的手轻轻覆在她的肩上:“宁儿,在看什么?”
闻言,穆有仪登时一僵,她双唇微抿,视线在书籍上徘徊,却迟迟不曾开口说话。
气氛逐渐凝固,言秋的目光短暂落在洛楚宁和穆有仪脸上,但很快便就垂了下去,悄然移步出门,带着一旁候着的几位姑娘去厨房取膳食去了。
一旁已经备好梳妆用品的春朝抬眼,悄然往穆有仪和洛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便低下头去,仿佛只是无意之间瞄了一眼。
春朝低下头的同时端起备好的用具来到穆有仪身旁,先向洛楚宁行了礼:“夫人。”
随后转向穆有仪:“小姐,春朝为您梳发。”
话音落下,在穆有仪的默不作声中,春朝提步上前,缓缓屈膝跪下,穆有仪在她的膝盖触及地面的前一瞬急忙开口:“别跪!”
她这两个字来得突然,一旁的洛楚宁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春朝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随即她静静地半蹲在地,抬手轻轻取过她身后散落的长发时,也抬眸坚定的看向她:“小姐从前说过,女儿家不可轻易下跪的,府中下人都铭记着小姐的教诲,所以小姐放心,咱们府上的姑娘,无故不会行此践踏尊严之举。”
穆有仪心头一颤,她愣愣看着面前半蹲着用梳子为她一点点梳理头发的春朝,许久未能回神。
姜永宁今年才十四岁……她是如此善良美好的女孩,怎么就偏偏被她这个外来者莫名其妙占据了身体?
她看着春朝的动作,只觉心里一阵酸涩,泪水盈满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出来……
洛楚宁看见她落泪的瞬间便慌了心神,她抬手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难以抑制的哽咽出声。
在被抱住的一瞬间,穆有仪心里的理智像断了线,她靠在洛楚宁的怀里,泣不成声的一遍遍说:“我不是、我不是……”
她不是姜永宁……她是已经死了两次的穆有仪,她是已经圆满了所有遗憾的祝容时,她早就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具身体里占据别人的身体继续再活下去……
洛楚宁紧紧的抱住她。
一旁的春朝手上动作不停,她轻轻低下头,不去看相拥而泣的母女俩,但是眼中的湿润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住。
发泄过一通情绪之后,穆有仪显然平静了不少,她直起身,从洛楚宁的怀抱里退出,呼吸微沉闭了闭眼,才开口轻声问道:“这个世上,有道观吗?”
道观?!
洛楚宁垂眸与春朝对视一眼,片刻后,她开口道:“城外的山上有一座祇宁观,宁儿若有兴趣,明日母亲便带你前去。”
祇宁?
听见这个熟悉的字眼,穆有仪心头一颤,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洛楚宁,面露急迫:“今日。”
洛楚宁心头微颤,本想说今日只怕是来不及,可当看到她满眼的不安时,却鬼使神差点了头:“好,就今日。”
话音落下,洛楚宁抬手轻柔为她擦去脸上泪痕,随后起身退开,转向春朝:“尽快为小姐更衣梳洗。”
春朝恭顺行礼:“是。”
洛楚宁见状轻轻颔首,随后转身走了出去,在她离开之后没多久,言秋和几个侍女便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春朝见状,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梳顺穆有仪的一头长发后为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后,着人侍候着她换了衣衫,用过膳食,从旁取过一件披风,才引着她走出了闺房。
春朝走在她前面左边,言秋带着几位姑娘走在她身后,她们一步步走过府宅内院,来到了前厅大门。
才刚到那里,穆有仪便看见门前院中停了一辆宽大的马车,车门敞开,洛楚宁端坐在车厢内,见到她来,遥遥向她伸出手。
穆有仪静默片刻,垂下头默默加快了步伐,她踩着脚凳走上马车,坐在了洛楚宁的旁边。
车辆启动,缓慢朝着院门驶去,不多时便出了府宅大门,驶上街道,一步步靠近官兵驻守的城门,在出了城门后,缓缓靠近穆有仪记忆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