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找你的。”
拓也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绿川光沉声说,蓝色的猫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为什么还要把莲拉进来?”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会有命案发生,可他不仅没有让莲离开,反而把莲留在自己身边,让莲看着这场兄弟相残想杀的闹剧,让莲坐在警察中间接受盘问。
莲那么单纯那么天真那么美好,怎么可以被卷进这种事。
“我会保护好他。”拓也终于转过头,月光落在他俊帅非凡的侧脸上,明暗分明。
绿川光雾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质问:“你保护他的方式,就是让他在凶案现场被警察盘问?”
他不相信这个男人,不相信这个仅凭几句话就推动了一场兄弟相残的人。
绿川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明明知道山下诚也今天要给山下家主下毒,甚至知道是下在酒里。”
绿川光一步一步走近,声音沉而稳,“那时我们刚走到院外,你说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山下家主和山下诚也听的。”
如果那句话只是为了提醒山下家主,为什么要当着山下诚也的面说出来?
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同时说给两个人听的。
说给山下家主是为了诱导他,而说给山下诚也听,是为了让他因为心虚露出马脚。
而山下家主看到山下诚也当时的神情,便确认了自己的弟弟心怀不轨,但依旧佯装未觉。
“山下家主早就知道山下诚也对家主之位的心思。他听到你那句话,再结合他当时的反应,便确认了山下诚也要对他动手。”
他想起山下晴子在问询时说的那句话——父亲可能是因为二叔今天来太高兴了,他喝得有点多,连晚餐都没动几口。
那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他早已对所有食物心存戒备,只相信自己亲手从酒窖拿出来的酒。
但他不知道的是,毒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下在那瓶他最信任的酒里。这就是山下拓也轻飘飘的一句胡言乱语的后果。
“而对于给自己下毒的山下诚也,山下家主绝对不会放过他,于是也选择在今晚下手。”
绿川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拓也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而你当时一直在厨房和回廊附近巡视,一是为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二是确认主屋和客院里发生的事没有人打扰。”
夜风穿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廊下安静了很久。
拓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说:“我没有杀人。”
绿川光沉默着,他无法反驳。
山下拓也确实没有杀任何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两个人的贪婪与仇恨,而山下拓也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一切。
可正因为如此,这个人才可怕。
他只是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以为是疯话的疯话,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两个早已心怀杀意的人确认了彼此的恶意,看着他们相互残害到走向死亡。
他可以把莲放在这种人身边吗?
莲太天真太单纯,他了解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吗?他知道自己亲近依赖的哥哥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吗?
莲只会毫无防备地对这个人撒娇,会在他面前露出最柔软的一面,会把自己的弱点全部摊开放在他面前,却不知道这张看似冷肃无害的面孔下藏着怎样危险的心思。
拓也那双冷肃的眼睛此时没有任何神经质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我不是莲的敌人。”
他顿了顿,“你也不是。所以你可以走了。”
绿川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面对兄长之死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却把所有的温情都留给了一个人。这份过于极端的偏爱,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你和莲到底是什么关系?”绿川光低声问。
拓也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说:“被抛弃的人都会难过。”
绿川光愣住了。
拓也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总是冷肃得近乎神经质的眼眸此刻却出奇地清明。
“而我跟你的心是一样的。”
绿川光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他离开山下宅邸时,天色已近黎明。他重新拨通了琴酒的通讯,汇报完重新调查的结果。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琴酒冷厉斥责的准备。毕竟山下诚也死了,组织的合作计划泡了汤,这无论如何都是一次任务失败。
可琴酒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追责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宣布:“山下家你不用管了。”
绿川光微微一怔。他顿了顿,试探地问:“那山下家怎么处理?”
“有其他人负责。”
绿川光愣在原地。距离他告诉琴酒任务失败不过半个小时,就有人接手了?
谁的消息这么灵通,还是这个失败任务另有隐情?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晚无数画面:那些被精心安排的时间线、在场证明、物证链条,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难道这次任务还有第二个组织的人?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突然想起那瓶毒死山下家主的酒,那是一瓶勃艮第红酒,看着好像是其中的……
“……厄休拉?”
伏特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和理所当然的崇敬:“你见到大人了?”
绿川光愣在原地。
这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想,而他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厄休拉一直在暗处,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而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将宅邸里所有人的面孔逐个回忆——山下拓也、山下晴子、管家、佣人、白鸟警官、佐藤警官、目暮警官……每一个人他都在心里反复推敲,却始终想不出到底是谁。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