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川光站在主厅外的阴影里,看着山下拓也环着莲离开的背影。
那人将莲裹在毯子里,手臂稳稳地护着他的肩膀,穿过回廊时微微低头,似乎在问怀里的人冷不冷。
他垂下眼睛,转身悄然离开。
*
绿川光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拨通了琴酒的加密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说。”
绿川光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山下诚也和山下家主也同时遇害,警方以兄弟残杀结案,山下家现在只剩一个疯疯癫癫的三少爷和未成年的女儿,对组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他刻意将山下家形容得风雨飘摇、不堪一击,毕竟山下拓也是莲亲近依靠的人,他必须为那人留一条后路。
通讯那头沉默了良久。
琴酒的绿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声音戾气很重:“你是说山下家现在没有我们能用的棋子了?”
“是。两兄弟互相投毒,双双毙命。唯一的继承人只剩山下拓也。”
绿川光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屑,“但那是个疯子,还神志不清,不足为虑。山下家内部现在人心惶惶,警方还在调查监控,短期内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山下诚也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在一个晚上就被反杀。那瓶莫名其妙的毒酒还那么轻易就被找到了,山下信也藏着的氰·化·钾恰好就在暗格里被找到。
一切都太巧合了,而他不信巧合,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人在推波助澜。
难道是有人故意和组织作对?
琴酒把那几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山下拓也,山下信也,山下诚也,山下晴子。
他忽然开口:“重新回去,你亲自去试探那个疯子。”
绿川光微微一怔:“警方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我没说他是凶手。”琴酒打断他,声音格外不耐烦,“但这件事里,那个疯子最可疑。”
绿川光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白。”
通讯挂断。
绿川光在黑暗中站了片刻,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明暗不定。
今晚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迷雾中行走,但此时脑海中诸多片段在一瞬间串联起来。
他猛地转身,重新往山下宅邸的方向赶去。
琴酒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忙音,银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骂了一声:“废物。”
连个合作人都看不住,苏格兰这个蠢货,竟然让山下诚也在眼皮底下被毒死,怎么不自己被毒死?
伏特加坐在一旁的驾驶座,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号,动作顿了一下。
——厄休拉。
他从来不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还是第一次。他按下接听键,声音里的戾气不自觉收敛了几分,“怎么了?”
对面传来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山下家你还需要吗?”
琴酒沉默了一瞬。
他倒不奇怪厄休拉什么都知道,厄休拉的情报网比所有人都厉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怎么?”
“我想要。”
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也听到了这句话,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给他!大哥给他!
琴酒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那人对权势从来没有兴趣,这些年独自执行任务从不向组织索要任何东西,不像贝尔摩德那些疯子成天正事不干尽想着奢靡挥霍。
这次竟然主动开口?
他几乎是想要立刻点头,反正山下家已经没什么用了,甚至要派人去毁尸灭迹了。但既然厄休拉想要,给他也不是不行。
但他忽然皱起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也在现场?山下诚也的事跟你有关?”
“……没有。”
琴酒冷嗤了一声。
厄休拉说没有,大概就是没有。这个人向来不屑于撒谎,以他的能力也不需要撒谎。
“别耍手段。”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威胁一番,但更像是在叮嘱,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但伏特加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了。
厄休拉大人想要的东西,会有人拒绝吗?
*
绿川光重新回到山下宅邸时,警车已经全部撤离了。
宅邸内人心惶惶,佣人们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只有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咽声。
他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寥寥无几的巡逻保安,穿过昏暗的回廊,往山下拓也的别院走去。
别院的廊下,山下拓也正独自坐在矮桌前赏月喝茶。他似乎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两位兄长,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莲睡着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来。”拓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绿川光站在庭院中央,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廊下那个男人,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这个人此刻看起来无比清醒,和白天那副神经质的模样判若两人。而且他分明知道自己和莲早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