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微拧，眼睫低垂，周身气压极低，瞧着也有些警惕。

如临大敌啊……

“谢凌空。”

谢凌空懒洋洋应了声：“在呢储大指挥官，您有什么吩咐啊？”

与谢凌空的散漫成正比的是储驯眼底化不开的浓雾，看清那眼睛中饱含的情绪后，谢凌空也正了神色。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储驯手里的手电散发着亮光，打出去的光又折射回他的脸上，储驯一半的面容都隐藏在黑暗中。

他问：“你效忠的，是帝国，是家族，是西拉厄斯亲王，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黑暗中，谢凌空看不清储驯的脸，而储驯却能精准捕捉到谢凌空脸上的所有情绪。

谢凌空只是笑：“这里可不是什么谈心的地方，你我也不是能够谈心的关系。”

“我只要一个回答。”

“回答？”谢凌空反问：“如果这个回答让你不满意呢？你想怎么做？杀人灭口，曝尸荒野？这里还真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里头又有各种各样的……小惊喜，也许你连挖坑都不用了。”

“给人一个回答很难吗？”

“不难，但这个回答给你就很难。”

谢凌空再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道：“你也没有正面回答过我多少问题吧？顾左右而言他，又或者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在你这里好像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准确的答案。”

“前指挥官大人，这样行事不好吧？”

谢凌空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他喜欢斤斤计较，尤其是在这样的事上斤斤计较。

“也对，不能用两套规矩行事么。”储驯轻笑着。

谢凌空直觉不对，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见储驯将手电丢到一边，手电落地光线四处变换的时候，只听得储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反正你已经在这艘贼船上了。”

又是一阵混乱的声音，谢凌空忙捡起手电，光线重新稳定照射之后，他却是愣住了。

面前原本被藤蔓缠绕的地方破出一个大洞，露出一个足以让成年男性穿过的洞口。

而从洞口处往里望去，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一排排漆黑的、半透明的卵整齐罗列，有几个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其中蛰伏的幼虫。

腥骚的气息不断从洞口处向外蔓延，谢凌空经历过系统军校训练，自然晓得这是幼虫呼唤成虫的信息素。

不过这种信息素人类通常难以察觉，气味如此之浓郁，不敢想象洞中到底有多少虫卵。

“……这就是你要让我上的贼船？”

低等虫子虽然没什么脑子，却是最疯狂拥护虫母保护虫卵的虫子，它们数量庞大，坚决服从虫母的意志，更是极其记仇。

今天毁了它们的卵，明天那些虫子就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若是以前还好说，毕竟帝国一层又一层的防线在那里摆着。

可是如今经过几次和虫子的交锋后，已经可以确认虫群内部诞生了足以割裂空间的新型虫子。

那虫子出现的位置和频率可就难以预测了。

在这种事情尚不明朗，一切都琢磨不透的时候对虫卵出手，怎么看都不太明智。

可……

“你是真不太会说话。”

谢凌空将手电递回去，而后开始活动手腕，一边动作一边道：“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非得要绕那么大的弯子，你自己绕弯子就自得其乐，旁人绕弯子你就要生气。”

“啧。”

“难伺候。”

储驯静静站在远处，发尾随着林间微风而晃动。

那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谢凌空，让人难以分辨里头的神色，储驯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只是道：“你要做？”

“当然。”

谢凌空没什么可犹豫的，“打击虫子是每一个帝国公民的义务。”

“所以你还是效忠于帝国。”

“这就没意思了。”谢凌空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抽空回答道：“我是贵族出身，有帝国才有贵族，即便我如今跟谢家闹掰了，我也还是贵族，我的身后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亲王，我的一切都仰赖于帝国而存在。”

“或许帝国的确已经腐朽，或许它已经日薄西山，活该被彻底推翻。”

“可要是真的有那一日……”

储驯面无表情，“你要给帝国殉葬。”

“你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忠贞爱国的人吗？”谢凌空扣好手腕上最后的扣子，向后折了两步扯下一根粗壮的树枝放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笑了声：“要是真的有那一日，我当然会提前找好退路，可是如今……”

谢凌空侧身对着储驯，自认话语中没有嘲讽挑衅的意思，“你也跟反叛军混了挺久了，真的觉得凭那帮臭鱼烂虾就能够扳倒帝国？别逗了，再来一百年都不可能。”

帝国境内的几支反叛军各有弊病，有的空有理想没有能力，有的活脱脱已经活成了另一个小型的帝国。

帝国治下星系数十万，且永不疲劳的在扩张，各大军团数万，各个星球领主更是都养着无数私兵。

那些贵族们或许并不满意帝国统治，对帝国对皇帝都算不上忠心，可他们都知道，有帝国、有着由内而外的腐朽制度，他们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不需要一百年。”

“也不需要与谁为伍。”

储驯道。

他轻轻拨开头发，露出那光洁的后颈，随后伸手拨开那层皮肤，从脊骨中取出那带着鲜血的骨剑。

说是骨剑，其实并不是骨头，而是如谢凌空的触手一般微缩在体内的武器。

这项技术还是谢凌空的独家发明呢。

储驯对着谢凌空笑，难得真心实意的夸奖：“你确实是个天才。”

谢凌空却是再度陷入沉思。

这东西原本就是他精神海损毁之后才开始着手研究的，目的就是在失去精神力作战之后还有别的作战手段。

与市面上大部分依靠精神力操控的武器不同，这东西更像是进化之后的上古冷兵器，只需要□□驱动即可。

由于要将之深入骨骼，也为了日后操作顺畅，在植入过程中是不可以打麻药的，因此植入过程极其痛苦，时长通常要达到7~12小时。

储驯是有名的精神力天才，他怎么会用得到？

“很意外？”骨剑已经被完全取出，仅剩一截锁链样式牢牢拉扯着剑柄与□□，储驯轻轻擦拭剑柄的血迹，有些遗憾道：“这东西是见了你的触手之后回去仿制的，只可惜，还是差了些，比不上你的家伙。”

“指望我夸奖你吗？”

“不，当然不是。”储驯对着虫卵举起骨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会补上这部分费用的。”

骨剑落下，一枚虫卵当即破碎！

幼小的、如同5个月早产儿般大小的虫子在地上蜷缩挣扎。

储驯面无表情，骨剑再度落下。

那只虫子瞬间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