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冉榕察觉到一股淡淡的冷松木香,萦绕在鼻尖和唇边。
有直觉在提醒着他,牵引着他侧过身。傅停敬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以半拢地姿势将冉榕圈在自己身前。
傅停敬的目光,没有丝毫情绪地,放在冉榕的手机屏幕上,两秒过去,也没有挪开的意思,似乎在琢磨着上面没有任何信息量的聊天界面。
“傅总。”
听到冉榕的声音,傅停敬才回过神,垂眸看着冉榕的脸,从眼睛到鼻尖,再到唇。
他的右眉动了动,问:“在做什么?”
“停敬哥?”
秦夏函看向冉榕身后,眼睛睁大,表情十分不可置信,直到傅停敬迈步,绕过沙发,坐在了冉榕身旁,她才缓过神来,问:“你什么时候痊愈的?我上次见你都还没……”
“没有痊愈,不靠轮椅能行走一段。”
傅停敬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又偏头看向冉榕,道:“她就是我想跟你介绍的人,不过现在看来,我已经不用再重复了。”
冉榕把手机收进衣服里,傅停敬的话,似乎听起来有别的意思。
他道:“嗯,秦小姐,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
秦夏函见傅停敬没有继续聊腿的话题,只好忍下吃惊,顺着冉榕的话道:“我在门口遇见了冉老师,上次在你的公司见过,我一下就记住了他。”
“哦?”
傅停敬笑了一声,“只见了一面就这么熟了?”
冉榕的侧脸被什么尖锐的扎了一下,泛起麻意。这下他确认,傅停敬应该是不太高兴。也许是因为工作的事,最近他听傅停敬偶然提起过,公司事多。
“我比较自来熟,冉老师今晚才认识了我,”秦夏函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又道:“听说冉老师的画展办得很不错,停敬哥,你家里是不是也有很多画?在国内成名,再走向国际,感觉投资这个大有前景啊,停敬哥你对这行也有涉猎的话,我也想加入,可行吗?”
“今天不聊工作。”
傅停敬一副公事公办,不虞多说的模样,秦夏函只好放弃,“好吧。”
“若真有兴趣,后面右方墨绿西服,金麦的钱老,他会很乐意和你交流经验。”
秦夏函没有犹豫,满脸写着想要学习想要进步,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冉老师,停敬哥,那我去啦。”
秦夏函刚走,傅停敬压低声音,问:“冉老师,看来你们聊得还不错?”
“嗯,秦小姐人不错。”
“你对她印象很好。”
冉榕不置可否,只是看向傅停敬道:“傅总身边的人,都是有能力的。”
话毕,他仰头抿了一口香槟。
傅停敬看着他拉长的滚动的喉结,“一口一个傅总的叫,心情不好吗?”
“没有。”
傅停敬静了片刻,冉榕平日里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对什么都淡淡的,但是人就会有情绪,高兴时眼尾会微弯,难过时会习惯地抿嘴。
生闷气时,就会拒绝和人眼神碰撞。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傅停敬简直不敢想。
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意识到后,他克制地压了压,俯身在冉榕的耳边轻声道:“时间快到了,主持结束后,我来找你。”
冉榕不说好还是不好,视线落在高脚杯上,直至余光的身影起身离开。
待到傅停敬站到台上,不算突兀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沉稳而低氲的嗓音穿透到每一丝氧气里,“晚上好,我是本次宴会的主办人,傅停敬。”
只一句,众人纷纷投去目光,在听清名字后,陷入一片寂寥的安静,几秒后,又转头在身旁的人眼睛里寻找台上人的真实性。
这是傅停敬有史以来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除了惊异,还有对奇迹发生的不可置信。
紧接着,下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谁也没有设想过,国内数一数二的敬方集团CEO,能脱离轮椅,像正常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此后,消息一经传出,股价不知怎样飙升。
很快,低低的讨论声再次被傅停敬淹没在尾音中:“今晚的主人公自然不是傅某,诸位,无需我多余介绍,请把目光聚焦在艺术界的风云之辈,冉榕这边。”
下一秒,聚光灯转动,打在了冉榕这边,落下的明亮的光圈将他整个人罩住。在掌声中,他面向众人,鞠躬。
“冉老师是傅某好容易请来的贵宾,不胜酒力,诸位,也对自己量力而行。”
这话是在提醒也在阻拦,冉榕是他重要的客人,没人敢拂他傅停敬,也是敬方的面子。
说罢,他踩下阶梯,缓步走向冉榕的方向。很快,众人再次和身边的人攀谈起来,攀谈的目标自然也少不了最重要的傅停敬。
刚走几步,便有人围上来。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傅停敬只好停下应付,半杯酒下肚后,终于得以脱身。
可再寻向先前冉榕的位置时,已经不见了人影。
傅停敬说的并不是假话,冉榕何止不胜酒力,一杯便惹得满脸红润,走路都没办法保持直线。
从前是林堂春挡酒,遭过冉榕酒后黏着人不放的状态,这次没人看着,不知灌了自己多少。
若是遇到坏心眼的,更是……
傅停敬不再细想下去,心下担忧,问了侍应生,后者只看见冉榕往甲板的方向走。
他留下一众宾客,和冉榕一齐,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