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啥?”
“我看了两遍,基本能背了。”
林堂春反应过来,暗骂道:“该死的学霸,行,你玩儿去吧。”
冉榕再次瘫倒,闭上眼睛。
“差点忘了跟你说,刚刚负责人告诉我,李昊英找人要了一张画展的票,大概今天就会来。”
好一会儿,冉榕都没什么反应。
林堂春啧了声,“要不要帮你留意着,让你们错开?”
“不用。”
“嗯?”
冉榕道:“他不敢靠近我。”
“什么意思?”林堂春问:“你身边养烈犬了要咬人啊?”
“……”
林堂春见他又不说话,整个人提不起劲的样子,摇着头叹气,自言自语道:“怎么我有种你变回了以前的冉榕,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他不确定冉榕有没有听到,似乎是真的在闭目养神,不打算再打扰,养好精神也算是一件重要的事,刚好工作人员给他打来电话把人叫走了,房间再次只剩下冉榕一个人。
门关上后没多久,冉榕缓缓睁开眼睛,没有聚焦地看着前面。
许久,他才坐起身,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大概猜到是谁,接通时看也没看备注,直接放在了耳边。
“你这么快就忙完了么?”
然而下一秒,冉榕惺忪的眼皮撑起,脸上轻松的神态瞬间变化,握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听着那头以为电话挂断了的不确认的询问声:“小冉,你听得见妈妈说话吗?”
施云栖的声音和记忆中有着算不上小的差别,也许是这么多年过去,随着年纪的增长和时常东奔西跑身体不好的影响,但冉榕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很快,他木然地看着脚边的地面,喉咙也开始变得干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听得见。”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听到是妈妈的声音你就挂断了。”
“妈妈刚下飞机,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空闲,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地点你选,好吗?”
算算时间,他和施云栖应该有十五六年没有见过面了。
仅仅是听声音,他已经感到陌生,像是幻觉。尽管这次过后能再有见面的机会,也许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了吧,但他还是在犹豫着。
他恨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母亲,恨他们抛弃自己,恨他们因为爱而有了他,却不把爱分给他半分。
傅停敬之前说得对,他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冉榕沉默着,堵闷的心情让他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让他以为摇摆不定了好久好久。可电话那头始终在等待,即使不说话,也没有挂断的意思,像是一定会等到一个回答。
“好。”
听到这个字,对面的声音都更愉悦了些,“好好,那妈妈——”
冉榕最终还是应下了,生怕自己后悔,没有想继续听对方说些什么,没等话说完就挂断了,然后,他整个人卸力般松了口气。
距离画展正式开放还有一段时间,冉榕不想让这件事影响自己的状态,也不想在自己宝贵的时间里一直被这种事占据心力,便约在了画展附近,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掉。
在路上,他给林堂春发了条信息,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信息轰炸,他只解释了一句说会赶在说好的时间回去,然后把手机调整静音,放进了衣兜。
冉榕随意选了一家餐厅,他等了近半小时,施云栖才姗姗来迟。
最后一次见施云栖的时候,冉榕还很小,这么多年过去,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当然已经很模糊了。
但施云栖在对面坐下时,记忆好像又稍稍明晰了些,能勾勒出简单的轮廓。施云栖这么些年保养得很好,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和小时候看到的样子差别不大,最大的变化,是冉榕的心事。
施云栖似乎也有点尴尬,笑了笑,打破沉寂:“你爷爷应该跟你提前说过,我要回国吧?”
冉榕就着吸管喝了口果汁,没看她,“嗯。”
施云栖始终笑着:“我还怕我突然回来,你没有心理准备。这么些年,过得好吗?”
“好不好,重要吗?”
冉榕的语气中没有带着多余的不满情绪,反而异常平静,看向施云栖的目光也是,只是礼貌地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客户一般。
“重不重要……”施云栖有点尴尬,笑容减淡,饱含苦涩,“当年我跟你爸爸是不得已,是实在没办法才被迫让你留在家里的,你年纪那么小,不可能跟着我们天南地北地流浪,只是怕照顾不好你。”
冉榕没说话。
施云栖又道:“你看你在国内发展得多好,听说你举办了巡回展出,一幅画能拍到接近九位数,多好的前程啊,要是跟着我们,你只会受苦的。”
冉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是吗。”
“是呀,那时候我本来想过要——”
“好了,”冉榕佯装看了眼时间,再抬眼,看向施云栖,“时间不多了,你该说正事。”
“好好好,说正事。”
施云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思索间发力揉了揉,然后缓缓开口道:“我一直没有说过,我现在定居在B国,机缘巧合下领养了一个孩子……”
冉榕搅动果汁的动作倏地顿住,脑中闪过一片片的空白。听着施云栖一字一句地吐露自己的目的,他能明显的感受到体温的满满从身上流失,寒意汇聚在手脚,致使四肢都变得麻木起来。
施云栖甚至都没有待满一个小时,她仿佛就是为了给冉榕塞下难题而来,达到目的后轻松抽身离去,就如当年一样。
冉榕在短短的时间里,设想过许多种施云栖联系自己的目的,出于愧疚想见见被自己抛弃十多年的亲生孩子,还是在外欠了赌债想找冉榕帮助自己,又或是得了重病想弥补曾经的错事等等。
而此刻,冉榕才知道,自己仍旧狠不下心来承认施云栖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甚至百般替养子打算,都没有对冉榕有多余的情感。
冉榕接到傅停敬的电话时,他不知已经在路边吹了多久的冷风,才恍然间想起来应该打车回到画展,那里有好多重要的人在等他。他只需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开心地对他笑。
他坐在车上接通电话,嗓子明明没有哑,却说不出话来。
“冉冉,你在哪里?”
“……”
“你还好吗?”
“……”
“什么时候回来?我在等你。”
“……”
冉榕启唇,想要回答。
只听一声剧烈的急刹车,车胎在地上摩擦急停,他向前扑,头撞在副驾驶上,紧接着又立马弹回。不等他缓过神来,车身再次猛然一震,被迫往前动了一点距离,是被撞击的响声,他整个身子再次撞向了前座的椅子,随后又倒在了后座座位上。
被追尾了。
他听见司机在前排不停地骂着脏话,却听不清是什么字眼。
眩晕极了,冉榕的视线也如无法聚焦的镜头,不停闪着白光,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意识该是清醒的,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撒娇般的话,“傅停敬,我好难过啊。”
之后,便渐渐被模糊的感觉覆盖了整个大脑神经,连最后傅停敬回答了什么都没机会听到,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