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欲望源于幻想,是美妙而无暇的。虽没有好与坏的界限,却能使人为之奋斗,也能使人堕落沉迷,甚至无形中坠入无尽深渊。
傅停敬从不选择没有完全把握的事物,他有野心,但不为任何痴狂。
他能够自如恰当的把握人生,为未来步好每一步不会出错的棋。他以为在成年后不再会允许身边有意外出现,他还是失误了。
冉榕的出现就是永恒的未知数,不可免俗的,他拥有了以前被他看作为俗气的种种欲望。
“傅停敬,你说的,到底是对我的哪种欲望啊?”
冉榕只是坐在那里,对他掀掀眼皮,翘翘嘴角,就能勾走他原本为之骄傲的理智。
恰恰,冉榕还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明目张胆地在挑逗一个内里毫无绅士风度可言的人,只是单纯的,好奇的询问,想要一个答案。
冉榕眨着眼睛,睫毛扇动,是在期盼着还是随便开口。傅停敬不确定。
他只知道,在失忆前的冉榕身上,不会看见,也不会期待看见,对他有好奇的探索心理。
明知这样不对,傅停敬还是自私的感谢失忆的意外,给了他一个不算机会的机会。
傅停敬还未来得及回答,包厢的门轻轻敲响,服务员端着菜肴进来,“抱歉,打扰一下。”
三两个服务员进进出出,没一会儿桌上满满当当。
像是错过了最佳时机,气氛被外人扰乱,重新安静下来后,傅停敬没有回答,冉榕也没再问。
动筷没多久,傅停敬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冉榕独自吃着,这个夹一点那个菜也夹一点,他饿极了,也没有狼吞虎咽的习惯,放进嘴里缓慢地嚼着。
等到他终于咽下,埋头发现手边的盘里肉更多了。
傅停敬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持着公筷,一道一道地在冉榕吃过的菜里,给他夹到碗里。
也许是看他某样菜式多吃了几口,面上满满覆盖着的,就是同一道菜的肉片。
傅停敬曾说过他容易生病是因为不爱吃饭。
之后的一日三餐,傅停敬都会让周叔做营养些,再监督着冉榕吃够量才能放筷。他不在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同桌吃饭便是这样的场景,傅停敬似乎很操心他。
冉榕逐渐习惯,胃口也确实被傅停敬好养着的生活状态折腾大了,腰上都长肉了,可见效果极好。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管着他。冉庆山看起来严厉,其实最为溺爱他,他心里都知道。
以至于冉榕以为自己养成了习惯,不想要被管束,爱自由享受自由,可到现在,他不仅不会感到不适,似乎在短时间内已经成为日常般的,坦然接受并且享受。
他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傅停敬的一通电话实在是久,冉榕已经吃得半撑才挂断。傅停敬见他拿纸巾擦嘴,问道:“吃饱了?”
冉榕点头的时候,眼前又推过来一碗热汤。
傅停敬对上冉榕有些为难却又不肯开口拒绝的眼神,笑了声解释道:“不用喝完,你刚吃了重口味的,嘴里会不舒服漱漱口。”
“好吧。”
冉榕乖乖端过来,喝了一口,真像傅停敬说的那样,漱漱口便又放下了。
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准备离开。
外面有些冷,傅停敬从轮椅侧面抽过一个手提袋,递向冉榕。
冉榕呆楞地接住,一看,里面是一条米白色格子样式的围巾,崭新的,吊牌摘掉被放在袋子底部。
他松手,被提出来的围巾重新掉回袋子里。
“顺路买的,不喜欢?”傅停敬问道。
“不是。”冉榕垂眸再次看着那条围巾,“我很喜欢。”
“那就戴上试试。”
冉榕取出来,傅停敬顺势从他手中接过空袋子。冉榕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宽宽厚厚的还没有那么软榻,半立在肩膀,藏住了他的一半脸颊,只露出挺翘的鼻尖。
冉榕轻轻拍了拍围巾,将下巴露出来,眼尾弯弯,笑出一颗小尖牙,“谢谢,很暖和,我很喜欢。”
“好。”傅停敬道。
两人刚到拐角,迎面遇上两人,不等侧身让他们过去,对方便开口了。
“嗨咯嗨咯~”
冉榕和傅停敬同时朝说话的人看去。
“我刚刚在院子里看到你们了,刚想来跟你们打个招呼,你们要走了吗?”
冉榕这才认出,这两人是在院子里求婚成功的情侣,只不过女生头上的简易头纱已经摘掉,但两人十指相扣的无名指上,是亮晃晃的情侣对戒,很难不注意到。
冉榕问道:“有什么事吗?”
女生脸上仍旧洋溢着雀跃的笑容,说话也很温柔,道:“是这样的,我男朋友他买了很多的糖果,想着吃不完浪费了,给店里的客人都送一些,也算是对我和我男朋友的祝福了。”
女生刚说完,用手肘抵了抵身旁的男朋友。男生从竹篮里拿出两个小小的提袋,面对陌生人时他看起来有些腼腆,抿唇笑着,可满脸都是从藏不住的幸福感,道:“小小心意,不要嫌弃。”
傅停敬先伸手接过,放在腿上,“谢谢。”
冉榕:“谢谢。”
“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很般配,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哦!”女生道:“我跟我男朋友也吵过很多次架,但只要说开了就好啦,凡事其中一个人怄气憋着不说,矛盾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谈恋爱嘛,就是需要不停的谈,才能恋爱……”
男生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好,怕人介意,便小声在女友耳边提醒,“西西,他们感情很好的,不要……”
“啊好好,不好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一旦错过了就可能是一辈子都遇不到了——诶你干嘛呀,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别推我呀!欺负我矮是吧你!”
男生边单手搂着女友边朝着冉榕和傅停敬颔首,“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人看不见了,但他们的嬉闹声还能听见。女生吵闹着,男生话少却始终将目光放在女生身上,嘴上那么说着,却丝毫不含说教的意味,反倒是宠溺到不行,像是只需要这样看着,就会感到满足。
冉榕也不由自主地随着远处的他们笑起来,明明才见他们第二次,但确实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幸福的具像化。
“很甜。”
傅停敬不知何时,拆开一颗糖果放进嘴里,一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甜的。”
冉榕也拆了一颗,葡萄味的,有些酸,没一会儿后调的甜彻底掩盖了酸,逐渐遍布了整个口腔。
傅停敬怔愣一瞬,对冉榕的话感到意外,唇角轻弯了下,道:“是不喜欢。”
“嗯?”
“你说他们很幸福,就想尝尝幸福的味道。”
傅停敬说完,把剩下的糖果放在冉榕的手心,驱使着轮椅走在前面。冉榕的舌尖轻轻抵着逐渐融化的糖果,看着傅停敬走远的背影,终于没再愣着,小跑着追了上去,与他并排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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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在周六开放,冉榕被林堂春督促着起了个大早,赶在开馆前到达了休息室。
一到他就瘫倒在沙发上,面朝着沙发靠背那边,半蜷曲着身体,合眼养神,也是在补觉。
林堂春忙里忙外的跟负责人把各种事项最后对接确认了一次,一大早就做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有氧运动,推开休息室的门,一眼看见冉榕睡得极其安稳,有种把所有人类都隔绝在外的心安理得感。
林堂春狠狠闭了下眼睛,“冉大爷!我让你熟悉稿子,你怎么还直接睡了啊!我在外面跑成马拉松狗,你在这里四大皆空,不给我双倍工资别怪我真要跟你闹了!”
冉榕眉心皱了皱,被他吵醒,含糊着嗓音道:“你好吵。”
“……”
林堂春直接上前,费力把人从沙发上拉着坐起来,强行醒神,“我不是让你穿得别太随意吗,怎么穿着居家服就出来了?还有,这里面空调都快赶上初夏的温度了,你那新围巾能不能摘了,要不要看看你的脸都被烘成什么样了?”
冉榕缓缓睁眼,没什么情绪地扫他一眼,睡眼惺忪道:“我不热。”
“行行行,你不热,我真是怕了你了。”见面会迫在眉睫,林堂春也不再跟他扯废话浪费时间,把稿子拍到他的面前,“多熟悉熟悉,里面都是对你粉丝投稿的回答,可不能马虎。万一被拍到有争议的,事后处理可就麻烦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