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许蓝意外的是,韩肆竟然没有退出,他不是已经交出钥匙,彻底放弃了吗?
韩肆的蘑菇头好像蔫了一大圈,眼睛也垮垮的,拖着长腿走过来,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许蓝旁边,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发呆。
许蓝问的很直白:“你怎么还没走?”
韩肆一怔,好像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勉强笑笑:“我——”
“韩肆,我们少个人,快过来凑个数。”老烟头站在13号展厅门前,高举着手臂大声喊。
耗到现在这个时间,除了许蓝,已经没有单打独斗的人了,都组成了至少三人的团队。
13号展厅前分明站着两个队伍,一个是六人自由荒野队,另一个是六人秩序堡垒队。
刚好少一人,他们的意图如此明显,谁会傻乎乎的上赶着送人头啊。
如果里面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落单的人肯定会被推出来牺牲掉。
“来了。”韩肆回答的有气无力的,想要站起来。
“……”许蓝终于知道韩肆为什么没有离开了,原来一直被当成一块儿砖搬来搬去的,根本没时间走出去。
她啧了一声,按住韩肆的胳膊,缓缓站起来,冲着老烟头大声喊:“我来给你们凑数。”
韩肆愣在原地,很是诧异的看向许蓝:“听说13号里面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
许蓝:“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在这里歇着吧,听我的,要么现在离开,要么坐在这里当个透明人,别再进任何一个展厅,乖乖的啊。”
说完话,她下意识地拍了拍韩肆的蘑菇头。
韩肆又是一愣。
许蓝立马将手收回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把你当成泡泡了。”
老烟头看到许蓝走过来,明显不太高兴,他跟许蓝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看似瘦弱的小丫头,其实非常难对付,他只想找一个关键时刻能挡在前面的炮灰,不想要一个搅局的。
许蓝走到跟前,机械般的举起双手、顺便挤出一点微笑,分别朝两个队伍晃了晃,算是打过招呼了。
堡垒这边一个瘦高的女人回应了她,许蓝见过她几次,名字很特别,听一次就记住了,叫风轻轻。
风轻轻将她旁边的女孩往前拉了拉,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风泠泠,刚成年,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
风泠泠身形瘦小,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双肩包,几乎遮住半个身子,她稍微抬起眼皮看了许蓝一下,又不知所措地垂下头,可能反应过来有些没礼貌,立马将垂头变成点头。
许蓝一直盯着她,小女生更害羞了,往姐姐身后躲了躲。
风轻轻倒是大剌剌的:“孩子认生,多担待。”
许蓝笑了笑,心想竟然带这么柔弱的孩子进来,就不怕被人拆骨吃了,又忽觉不对,粗略一算,她们姐妹二人已经攻略过至少五个展厅了,却毫发无伤。
还有那个书包,进来的时候分明是白色的……
老烟头率先推开骨门,抢在堡垒小队前面进去,走得有些猛,差点踩进水里。
那是一片黑漆漆的湖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平静无波、一望无际,只在正中央竖着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树叶是血红色的,在枝桠的支撑下,树冠呈现出饱满的伞状。
整个画面,有一种邪性的美感。
湖边靠着一条大大的木船,船头站着一个大胡子船夫,船夫没说话,只是稍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几人互相看一眼,接连登到船上。
船夫摇动船桨,稳稳地朝中央驶去……
许蓝好奇地望向湖面,湖面一直保持着黝黑锃亮的样子,能看到船体前行时搅出的淡淡波纹,却看不到任何倒影,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湖上诡异,船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加上船夫一共坐了14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挪动,一个个的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再加上老烟头吞吐的烟雾在空气中不停地旋转扩散,慢慢的,每个人的身上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雾气,让许蓝产生一种错觉——
感觉他们现在搭载的是一条亡灵之船,船上的人不像刚死的,刚死之人会惊讶、会害怕、会难以接受,他们像死了几百年似的,根本不把死亡当回事。
可是这条船没有将他们渡到忘川或者地狱,而是带到大树这里。
许蓝这才看清,它的树干跟普通树木没两样,棕褐色的,干巴又粗糙。
一个胖的流油的男人率先站起来,摸摸树干,又抬头看向树冠……眼神立刻变了,赶紧用胳膊撞了一下身旁的瘦子,示意他往上看。
看到树冠下面东西的人不止胖子,还有堡垒的两个人,以及许蓝。
那顶大大的树冠下挂着十三个沉甸甸的果实,半透明的,里面不是果肉,也不是果核,而是满满的能量虫,目测加起来有上百条。
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劲,闯过两个展厅,才收获几条能量虫,许蓝顿时觉得亏大了。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加入这场争夺战,只在乎这个展厅能死几个人。
除了许蓝,其他人都站起来了,有的盯住能量虫果实,有的盯住竞争对手。
她警惕地扫视一圈,深感情况不妙,为了不被波及,悄悄地往后面挪了挪屁股,坐到几乎和船夫平行的位置。
船夫木木地看了她一眼,放下船桨,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口琴,也坐了下来。
他将口琴放到唇边一吹,悠扬的琴声便飘了出来,从船头飘到船尾,又飘向湖面,最后飘向红冠树,树叶好像听懂了,配合着音乐的节奏,一片紧接一片地缓缓旋转下落,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美的极不真实。
奇怪的是,许蓝竟然也听懂了,这是荒野上的吟游诗人经常唱的小调,她听过许多次,不自觉地跟着口琴伴奏哼唱起来:“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
那些正在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人,被许蓝的一番操作搞得很是无语,纷纷转头看向她,嘴巴无声地开合几次……通过他们的眼神能看出来,骂的都挺脏。
只有胖子毫不客气地指出:“唱跑调了。”
“……”许蓝抬起一只手:“抱歉啊,你们继续。”
瘦子趁人不注意,第一个抱住树干,跟猴子一样灵活地往上爬,堡垒的两位男士紧随其后,风氏两姐妹不擅长爬树,便在下面做好接货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