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员笑着重复了一遍问题。
话音刚落,周姐忽然对着麦克风,嗓门洪亮地掷出一句话,惊得岑意差点笑出声:
“我周秀兰,今天在这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要是撒谎,就让我摊上的土豆全发芽,烂在筐里!”
公证员愣了两秒,才忍着笑继续走流程。问到网上那段剪辑音频,周姐把头摇得剧烈,鬓角碎发都甩到脸颊上:
“那不是我说的!我从来没说过她拍完戏就走了不认人!”
“我原话是啥?是‘她把我的事演给更多人看,就当是替我还了’!这话是我自己说的,没人教我!”她越说越激动,手掌拍了下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回响,“岑姑娘帮我搬了一下午土豆,大夏天的,汗把后背都湿透了,搬完蹲路边啃黄瓜,还是我给的,没要钱!”
“啥叫立人设啊我不知道。”她最后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朴素的锋利,“人设能搬一下午土豆吗?”
录音结束,岑意送周姐回菜市场。下车前,周姐从布兜里摸出颗用报纸裹着的土豆,硬塞进她手里:
“今早刚从地里挖的,新鲜着呢,回家蒸着吃,面得很。”
岑意接过,回到车里把土豆放在副驾座上。土豆还带着泥土的潮气,表皮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旁边就是她那只深灰色保温杯。泥土蹭在杯盖褪色的螃蟹贴纸上,刚好糊住了螃蟹的一只眼睛,像个笨拙又温柔的玩笑。
傍晚回到片场,她把公证录音的完整文件交给法务。然后站在棚门口,看着里面灯光师正调试昆曲戏台的追光,暖黄的光落在水袖上,漾开柔和的弧。她拿出手机给许妄言发消息:
“周姐的事处理完了。你那边税务记录调到了吗?”
两分钟后,回复跳了出来:
“调到了。法务在整理,明天可以对外公布。”
停顿几秒,又发来一条:
“公证处的人说,周姐说了句很厉害的话。是什么?”
岑意指尖敲着屏幕,笑着回:
“人设能搬一下午土豆吗。”
那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能。”
当天深夜,法务团队官微同时发布两份声明。
第一份是税务澄清公告,附当年的补缴凭证、税务局盖章的完税证明,逐条说明阴阳合同系签约方欺诈,当事人发现后第一时间主动补缴税款与滞纳金,所有流程合规合法。
第二份是慈善事宜公证说明,附周姐的完整录音公证全文,逐条驳斥“利用底层女性立人设”“承诺帮扶未兑现”的不实指控。
声明的末尾,岑意坚持加了一句话:
“周秀兰女士在公证录音中说:‘她把我的事演给更多人看,就当是替我还了。’这句话是她的原话,也是这部电影存在的意义。”
陈宏辉那边,整整安静了两天。
法务团队抓住空隙,向各大平台提交了账号溯源申请。周扬把几批首发营销号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截图,整理成一份详尽的传播路径时间线,连同律师函一并发往平台后台。
沈念禾凑在旁边核对数据,嗓子还哑着,指着屏幕上一串凌晨注册的账号,嗤了一声:
“这帮人打卡上班似的,准时得让人发毛。”
周扬难得没推眼镜,指尖点着时间线图表,转发给了许妄言,附了一行字:对方下一步大概率会直接攻击您本人,做好准备。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妄言的回复弹了回来:
“已经来了。”
他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刚调取出来的补缴记录复印件,旁边摆着陈宏辉当年那份阴阳合同的原件照片——是他当年费尽心思保留下来的证据。
他翻开手机相册,点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照片,上面是她当年一笔一划写的四个字:壳已硬化。
看了几秒,他锁上屏幕,拉开抽屉将手机放了进去。
下一步棋,该落子了。
他已经想好了破局的路,只是还没打算告诉她。
这一次,他要亲手把藏在阴沟里的人,连带着所有龌龊算计,一起拽到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