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没短过十米。她没有穿过人群走向他,他也没有越过餐桌前来寻她。可某种默契从未消散:他举杯与赵岭相碰的刹那,她恰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放下酒杯,指尖托着杯底,他也同步把酒杯搁在一旁。
这份同步不是刻意设计,是多年朝夕相伴养出的身体本能。他们曾是师徒,而后相守,如今是平等同行的业内伙伴。羁绊的重量没减轻,只是相处的形态变了。螃蟹蜕过几层壳,如今这层最硬,硬到公开场合可以零交流;可壳里包着的照旧柔软,隔着整间餐厅,依旧能同步所有细微动作。
晚宴临近尾声,周扬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把手机递到她眼前。热搜词条刺眼:#许妄言岑意同场零交流#,后缀标着“沸”字。点开词条,短视频截取了开幕式二人舞台避让的片段,配着晚宴对角线站位的远景图,无数网友发文揣测二人已然分开。
岑意把手机还给周扬,语气平淡:
“任由大家揣测吧。从前镜头拍到我们沉默,众人解读为冷战;如今刻意保持距离,又被解读成刻意避嫌。无论怎么做,外界总会肆意揣测,索性坦然置之,不必解释。”
周扬接过手机,推了两次眼镜:
“我发现你变了。从前看到这类热搜,你第一反应是慌乱,会立刻问我许老师有没有看见。现在你能冷静梳理舆论逻辑,自主决定应对方式。”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补充道:
“方才许老师也刷到这条热搜,和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岑意弯了弯嘴角:
“很正常。我们看待舆情的思路出自同一套分析手册,那本手册,是他当年亲手整理写给我的。”
晚宴散场,岑意独自走出旋转餐厅,没和许妄言同车。她的座驾停在前排,他的车隔了六个车位。两辆车依次驶出停车场,岑意透过后视镜,看见他车灯闪了一下左转指示灯,拐向另一条车道。那条路通往早年的旧别墅,也是他们曾经共用的排练厅所在地。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冒出那日他写在报告尾页的字句:第七十七场,王不见王。演员岑意,独自走位。摄影师:许妄言。
今夜他依旧是举着相机的记录者,只不过取景框不再局限一方舞台,而是整座灯火流转的旋转餐厅。自始至终,她清楚他身处哪个角落,不必回头张望,心底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