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同台,他永远隐匿后排,她站在聚光灯中央;如今即便同处一个舞台,也不会停下脚步寒暄。这份疏离无关隔阂,是对等身份之下,彼此给予的最大尊重。
回到打通两院的新家,岑意推开那扇蟹壳青色木门。许妄言已经换上宽松家居服,坐在书房观看苏棠新剧排练录像。听见脚步声,他暂停画面,转头望向她:
“红毯那枚螃蟹胸针,新定做的?”
“嗯,你送我的摆件太大,摆在窗台,这款小巧适合佩戴。”
“台上合影时我看见了。闪光灯落在你领口,蟹壳反光格外显眼,隔着七八个人也一眼认出。”
岑意拉过一旁椅子坐下,茶几摊着工作室新人年度评估报告,苏棠那一页被他红笔密密麻麻批注,末尾一行清晰写着:建议独立发展。
她合上文件:
“这么快就开始安排她们独立发展了。”
“和当年的你一样,时机看似尚早,但你一定懂。”
她确实明白。当年他耗费数年引导她完成蜕壳,如今对待苏棠这批新人,他选择更早抽身退让。不是疏于关心,而是他留在排练厅的经验与底气,早已足够支撑她们独自前行。
“我也有一份文件给你看。”岑意开口,“《两生》投资架构已完全独立,你当初投入的资金,沈念禾核算为保本分红,不占有影片任何版权。”
“沈念禾上周已经把合同发给我了。”许妄言神色平静。
“你没有异议?”
“有一点。保本分红比例过低,我主动让出部分分红额度,划入陶然的新人表演培训基金,这个提议是沈念禾先提的。”
岑意弯起眉眼:
“从来不是你单方面退让,是我们三人各退一步,合力搭建扶持新人的渠道。这才是我想要的独立——不是再也不需要你,而是你在我的事业版图里,拥有全新且合适的位置。”
许妄言沉默片刻,翻开评估报告空白末页,执瘦长钢笔落笔写字:
第七十七场,王不见王。演员岑意,独自走位。摄影师:许妄言。
他撕下这张纸递到她掌心。纸张边缘蹭过指腹,微微发毛。
“今日的工作记录,我保留摄影师这个身份。不再是导演,不再是授业师长,只做记录你的人。”
岑意垂眸凝望字句,拿起那支刻着字母C的钢笔,在“独自走位”后添上破折号,落笔:
但知道他始终守在取景器后方。
她将纸片平放茶几,起身准备回自己院落。走到木门边时回头一望,他正低头重读那张字条,台灯光晕落在他侧脸,眉心常年紧锁的竖纹依旧存在,却比从前柔和许多。
她轻轻拉开蟹壳门,关门前夕,听见他极低的自语,那声音很轻,辨不清是说给他自己,还是说给她:
“取景器后面,永远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