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蒙蒙亮,迟念早早的醒来洗了把脸,
继续发车,继续走,继续颠。
车再次停下的时候,迟念觉得她真的要吐了,幸亏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瘦子指了指大路前往的学校:“到了。”
迟念走到校门口,校门依旧如第一次般紧闭着,故地重游,她静静地站在门口,教室里时不时传出读书声。
迟念想起起第一次见常聿的时候。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孩子走过来,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外面如桩般站着的迟念,“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迟念反问:“你怎么没去上课?”
女孩儿撇嘴:“我没做作业,老师让我出来补。说什么时候补完什么时候进教室。”
迟念说:“那你去把作业拿过来,我给你写。”
“真的?”
迟念点头:“写完你回去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好。”小女孩说完便跑过去拿起自己放在花园台上的作业本,刚准备朝迟念跑过来。
瘦子停好车后跟上来,看见迟念站在学校门口半响不进去,鬼鬼祟祟的跟女孩说话,还朝女孩要东西,顿时一脸警惕地走上来质问:“你不是上来找人吗?你在这干啥哪?”
迟念说:“我找的人在这里面。”
“你是人贩子吧?我就说,看你穿得干干净净的,跑到我们这穷山僻壤里找什么人?”瘦子一把拽住迟念的手,莫名其妙地开始大喊:“来人啊!!人贩子拐卖小孩啦!”
迟念被他拽的生疼,欲挣脱:“放手!”
“孩子,你快进去。”瘦子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小女孩说,“抓坏人的事交给叔叔我了!”
小女孩见状拔腿就跑,少年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的正义。
瘦子看着瘦,实则力气很大,拽得迟念手腕像是上刑,加上声音大,一嗓子喊出去,引得好几个人附近乘凉的人都跑出来看,他冲着那几个人大喊:“抓人贩子!!!”
迟念试图用一招反抓扛肘,锁腕压臂,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跆拳道黑带,可这人一个劲的喊,引得周围人陆陆续续都起身过来瞧,甚至有的手里还拿起了家伙事。双拳难抵乌合之众。迟念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人贩子也是你拉上来的。”
“那我就再给你拉到派出所去!”瘦子义正言辞地回。
冲过来的男男女女手里均拿着长短不一的农作物锄头,高声问:“猴儿,哪来的人贩子?”
“就这人,”瘦子瞪了一眼迟念,恶狠狠的说:“不知道从哪来的,鬼鬼祟祟,说来我们村找人,又不说找什么人,我看八成就是来踩点了。”
迟念现在蓬头垢面的,衣服也蹭的又破又脏,这份样子让她看上去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来的人瞬间将她围成一团,吵嚷着要带她去找村书记。
迟念一听只是去找村书记,也再言语挑衅。任由瘦子抓着。
就在这时,徐霞被刚才的女孩从教室里拉了出来,老远就听见姚化安的声音,又见校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慢跑过去喊他:“姚化安!你干什么呐?在学校门口大吵大嚷的。”
她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教训学生的口吻。
姚化安剥开人群,立刻伸长脖子颇有些骄傲的回答:“徐老师,我抓到一个人贩子。正要送到文书记那儿去呐。”与刚才抓着迟念大嚷的样子明显不同,有谄媚,有尊敬。
“人贩子?”徐霞这才把目光聚焦到迟念身上。
迟念抬头与徐霞相视。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后面随便扎着,完整的露出一张消瘦的白脸,脸上的神情挫败又落寞,只有那双眼里透着微微光亮。尘土沾染在她原本白净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在破庙里无人打理,尘封许久的菩萨法相。
“迟…念姐?你怎么……在这??”徐霞怒视姚化安:“瘦猴!你赶紧放开。胡说八道什么呐?哪来的人贩子?!”一边说一边让身后跟着跑出来的学生去拿钥匙开锁。
姚化安一脸懵:“徐老师,你认识啊?”
等徐霞拿到钥匙打开门出来,立马冲过来,扒拉开抓着迟念小臂的姚化安:“迟念姐,您没事吧?”
迟念摇了摇头。
原本在周围意欲行侠仗义的人见是一场乌龙,各自笑着离去,独留姚化安一人一脸茫然加委屈的挠头。
迟念揉着胳膊的时候,听见一个孩子喊了一声:“常老师?”
迟念抬眸看去,只见常聿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晨曦刚好照在他身上,背后是整个教学楼,显得他整个人精神而耀眼,而他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
迟念觉得眼眶酸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常聿指挥跟着徐霞跑出来的小学生,让他们回去上课。
话音刚落,方才跟着徐霞跑出来的孩子们瞬间一窝蜂的跑回教室,常聿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进了教室。
徐霞招呼迟念往里面走:“迟姐,您怎么来学校了?”
迟念面无表情的看着被常聿关上的教师们,好半响才收回目光。来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画面,可真正发生在眼前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的问:“徐霞,我能去你宿舍喝杯水吗?”
“我带你去。”
“没事。”迟念有气无力的开口:“别耽误你上课,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
徐霞看着迟念一脸疲惫但抗拒的样子,也不在强求,抬手指了指教学楼后边的右排房子,“倒数第二间房就是我的,门没锁。桌上就有一次性的杯子。”
“谢谢。”迟念生硬的道出两个字后便提步往徐霞指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的宿舍和学校的整个区域是分割开的,隔着一墙,穿过门,两道分岔路口。迟念往左边看了看,那是常聿宿舍的方向,远远的还能看见他宿舍窗台上似乎养了一盆花,手心被指尖戳得生疼,她的脚步似灌了铅一般。
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抓起,她看着那人的背影任由他拉驰着往前走,那双手握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比刚才瘦子少。
迟念被常聿一把扯进宿舍,唇瓣粗鲁的被他横扫吸吮,扑面而来的气息和他身体的体温一起,席卷着迟念,让她顾不上后背的疼痛,急切地想去回应,甚至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像两个饥渴难耐的野兽终于看见了水源,一下子扎进里面疯狂饮用。
不知道吻了多久,渐渐由开始的摄取演变成了品味。垂涎在彼此口中化作了醇和的佳酿,让他们痴醉、迷恋。
她以前不相信这世间有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可如今香烟、烈酒、□□她无一不碰,却仍就觉得填不满心底的荒凉。这人啊,但凡心里坚守的那点防线破了,再怎么人模人样的吊着,也都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一步错步步错……
迟念的拇指指腹落在常聿锁骨上,临摹着那一道现在看依旧很明显的疤痕。一滴清泪滴在她虎口,似硫磺般灼着那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