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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暗营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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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十三年夏,云锦正式接管了暗营。

她不是以沈延嗣女儿的身份,而是以“寒鸦”的身份。沈延嗣的女儿可以坐在深闺里绣花、吃药、等死,但寒鸦不行。寒鸦是暗营的刀。刀不需要身份,只需要锋利。

暗营的兄弟们不认身份,只认实力。这是暗营的老规矩了——谁能在任务中活下来,谁就是对的;谁能带着兄弟们活下来,谁就是老大。不管你爹是谁,不管你姓什么,不管你以前是将军的儿子还是乞丐的儿子。进了暗营,只有一种人:活人。

云锦用了半年的时间,用一次次成功的任务证明了自己。

半年里,她执行了十七次任务。刺杀叛将、截获密信、清除内奸、护送情报——没有一次失手。每一次都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目标死了,不知道是谁杀的;情报到了,不知道是谁送的。她像一个影子,来无影去无踪。

暗营的兄弟们开始服她了。不是因为她是沈延嗣的女儿,是因为她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武功更强,耐力更强,胆子更强。她在前面冲锋,他们在后面跟着;她活着回来,他们也活着回来。在暗营,这就够了。

暗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

云锦从朔方军中挑选了一批年轻、忠诚、武艺高强的士兵,训练成新的刺客。朔方军里有不少好苗子——从小在边关长大,会骑马,会射箭,见过血。他们缺的不是本事,是规矩。暗营的规矩:服从,沉默,一击必杀。

她亲自授课。

暗营的营地在朔方城西的山谷里,山谷的最深处有一块空地,方圆二十丈,四周是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她在那块空地上画了一个圈——用短刃在地上划了一个圆,圆的直径大约一丈。

她站在圆的中心,对围在外面的新人们说:“你们谁能碰到我,谁就能出师。”

没有人碰到过她。

新人们排着队上,一个一个来,偶尔也有两个一起上的。他们从圆外冲进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衣角。她不动,等他们的手伸到最近的时候,身体一侧,脚下一点,人已经到了圆的另一边。快得像风,轻得像羽毛。有人扑过来,她从他头顶翻过去;有人从侧面抓,她从他腋下滑过去。没有人碰到她的衣角,更别说碰到她的人。

三个月后,没有人再试了。他们知道碰不到她。不是不够努力,是不够快。

她教他们暗杀。

如何在黑夜中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每一步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尺,步频不能快也不能慢,要和心跳保持一致。呼吸用鼻子,不用嘴,嘴巴闭紧,不能让气息喷出来。

如何一刀毙命——刀从哪个角度进去,刺多深,往哪个方向拧。颈侧、心口、腰眼,三个位置,三种刺法。每一种她都要他们练一千遍。练到不用想,手自己会动。

如何在得手后全身而退——得手后不回头看,不跑,不急。正常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混进人群,换衣服,换脸,换身份。三步一换,五步一变。等她走出三条街,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她教他们伪装。

如何用妆容改变面容——眉毛画粗一点,脸型就变了;颧骨打阴影,轮廓就变了。不用戴面具,不用贴假皮,几笔脂粉就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她给每个人画了一张“新脸”,让他们对着镜子练,练到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如何用不同的步态扮演不同的人——老人走路要弯着腰,步子碎碎的,一步一步蹭着地走;女人走路要扭腰,步子小小的,脚尖先着地;军人走路要抬头挺胸,步子大大的,脚跟先着地。每一种步态她都会,她要求他们也会。

如何用不同的口音说不同的话——长安的口音,洛阳的口音,朔方的口音,陇右的口音。她都会。她要求他们至少会三种。在长安说长安话,在洛阳说洛阳话,在朔方说朔方话。一张嘴,就是当地人。

她教他们情报搜集。

如何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坐在茶楼里,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谁在看你,谁在躲你,谁的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三息之内,把所有人的特征记下来:衣服的颜色,鞋子的样式,手上有没有茧,腰上有没有刀。

如何在谈话中套出信息——不说“你知道什么”,说“我听说……”。让对方纠正你,而不是回答问题。你故意说错,他会忍不住说对。你说“听说城东的粮价涨了”,他会说“不是城东,是城西”。信息就有了。

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传递情报——把情报藏在城门口的石缝里,左边第三块石头下面。接头的人装作系鞋带,蹲下去,捡起来,塞进袖子里。整个过程不到五息。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比秦暮云更严厉,更冷酷,也更拼命。

以前秦暮云训新人的时候,新人们叫他“阎王”。他站在旁边看,不说话,不笑,不点头,不摇头。新人做对了,他面无表情;做错了,他还是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至少,他会让他们休息。

云锦不让他们休息。

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寅时三刻,天还是黑的,她已经在院子里了。剑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天黑透了还在看书——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烛泪淌了一桌,她不熄灯。

她的训练强度是别人的三倍。新人跑十里,她跑三十里。从山谷口跑到山顶,从山顶跑回山谷口,来回三次。跑完不喘气,不流汗。新人举一百次石锁,她举三百次。石锁举过头顶,停三秒,放下来,再举。三百次,中间不停。

新人问她累不累。她说:“累是死不了的。”

她的武功进步神速。

轻功已经到了踏雪无痕的地步——冬天在雪地上跑,雪面上几乎没有脚印。不是没有,是只有浅浅的一点凹痕,像羽毛落在雪面上。风一吹,那点凹痕就被雪填平了。有人跟在她后面跑,跑着跑着就找不到她的脚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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