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计划是在三日后执行的。

这一次，秦暮云没有让青竹去冒险。他通过太子府的关系，将伪造的证据“不经意地”送到了刑部尚书的手中。

刑部尚书是个老狐狸，姓杜，六十多岁，在官场上混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使过？他看到那封信和官印后，没有声张，没有表态，只是“嗯”了一声，把信和官印收进了袖中。

然后他暗中派人去查。查宰相府的管事、查宰相与吐蕃的往来、查那些书信的真伪。他派的人很小心，不动声色，像猫走路一样没有声音。

调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宰相府的一个管事，确实曾与吐蕃使者有过接触。不是在长安，是在边境。那个管事去过陇右，见过吐蕃的使者，停留了三天。三天里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虽然不是通敌的铁证，但足以让皇帝起疑。

五日后，皇帝下旨，暂停对沈延嗣的审理，转而调查宰相与吐蕃的“可疑往来”。

宰相被禁足在府中，不得外出。

沈延嗣的案子，暂时搁置了。

云锦在安全屋中等待消息。

每一天都像是一年。

她坐在窗前，数着外面的更鼓。晨鼓、午鼓、暮鼓、夜鼓，一声接一声，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她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

秦暮云每隔两天来一次，给她带外面的消息、食物和药品。消息有时好有时坏，食物总是热的，药品总是最贵的。他每次来都待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时辰——把该说的说完，把该给的给了——然后就匆匆离开。他的脚步总是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他。

云锦从不挽留。

但每次他走后，她都会站在窗前，看着巷口的方向，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暮色里，看不见了。

她才会关上窗户，回到屋里。

小檀也在安全屋中。

她虽然不知道全部真相——不知道太子是凶手、不知道秦暮云在伪造证据、不知道沈延嗣差点死在牢里——但她看得出来：小姐变了。

以前的云锦，像一块冰。冷、硬、没有温度。她不笑，不哭，不发脾气，不说话。她是朔方的寒鸦，是暗营的刀，是沈延嗣的剑。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件兵器。

现在的云锦，虽然表面上还是冷的——她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她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但有时候她会走神，眼睛盯着某个地方，半天不动一下；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叹气，叹完之后自己还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叹气；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一发呆就是一炷香。

“小姐，”小檀有一天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想秦公子？”

云锦回过神，瞪了她一眼：“没有。”

“有。你刚才又走神了。”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云锦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翅膀的影子。

“想一个人。”她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