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毒药。”阿檀松开她的手,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剧烈地发抖。“太子让我在沈夫人的茶里下毒……说只会让她病几天,不会死……可是她喝了就死了……就死了……”
她开始哭。
哭声不像人,像野兽的哀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破碎、不成调子。她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冲出一道道白印子,在脏兮兮的脸上格外刺眼。
“我不知道会死……我真的不知道……太子说那药不会死人的……他说只是让沈夫人病几天……不能让她说话……等事情过去了再给她解药……可是她喝了就死了……她喝了就死了啊……”
云锦站起来,退后两步。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棍子猛敲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母亲是被太子毒死的。
她一直在查的仇人,是太子。
是那个父亲拼死效忠的太子,是那个秦暮云誓死保护的太子,是那个坐在龙椅旁边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的病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破庙的。
外面的天已经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雨水打在脸上,很冷,从额头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站在雨中,仰头看天。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的眼睛被雨水打得睁不开,但她不闭。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雨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地上,落在破庙的屋顶上。
远处,有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嗒嗒嗒”的,很急。雨中一个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一个人、一匹马。
秦暮云骑马赶来。
他没有穿蓑衣,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他翻身下马,动作很急,落地时差点滑倒。他看到云锦的样子,脸色变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眼睛红得像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沈云锦。”他叫她。
云锦转过身,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从下巴滴落。她的眼睛红得像血,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早就知道。”她说,声音沙哑,像是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对吗?”
秦暮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水打在他身上,从他额头流到鼻尖,从鼻尖滴到地上。他不躲,不擦,不说话。
“你知道太子是杀我母亲的凶手,”云锦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她没有停。
“你知道我一直查的真相,就是这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秦暮云终于开口。
“是。”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云锦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到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会去报仇。太子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就帮他隐瞒?”云锦的声音忽然拔高。
那声音尖锐得像刀锋划过玻璃,在雨中炸开,在山谷中回荡。
“你宁可让我恨你,也要保护你的主子?”
秦暮云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云锦拔出了短刃。
刀出鞘的声音在雨中很闷,像是被雨捂住了嘴。
“沈云锦!”秦暮云上前一步。
“别过来!”
她握着短刃的手在抖。刀刃在雨中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但她的眼神像淬过毒的冰——冷、利、刺骨。
“秦暮云,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
她转身,纵身上马。马受惊了,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她勒紧缰绳,马落下前蹄,撒腿就跑。马蹄踏起泥水,溅了秦暮云一身。
她策马而去,消失在雨幕中。
秦暮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不动。
青竹从后面追上来,撑着一把伞。他跑得很急,喘着粗气,伞在风中摇摇晃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伞举到了秦暮云头顶。
“公子,”青竹小心翼翼地说,“沈姑娘她……会恨你的。”
秦暮云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从他的下巴滴落。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恨我总比死了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