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僵在轿中,指节死死攥着平安扣,喉咙里早已发不出声音来。
她听见兵刃砍在肉上的声音,听见有人扑倒在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锣、鼓、唢呐,全在那一瞬消失。
轿外死一样的静。
轿帘随风摆动,外头的光透进来是暗红的,伴着血浸过纱幔。
就在这时,一只肤色冷白的手掀起那道帘子,有腥风猛地灌进来,林舒月背脊僵直,几乎贴着身后的软靠,想要逃离已然来不及了。
只因那只手的主人,从帘缝里伸进来,轻轻挑开了那层红绸。
光线涌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盖头被人挑开。
那双眼如血一样红,阴沉如魅盯着她。
是宁煦。
哪怕林舒月早已猜到了答案,可面对他这般突如其来的疯状,脑中仍旧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往后缩。
宁煦俯身探进来,半边身子挡了光,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她看到他玄色大氅上溅了星星点点的暗红,满身血腥气,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来找她索命的厉鬼。
“你……”她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宁煦没说话。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惶恐的眉眼掠过,还有她一身艳红的嫁衣,最后定在她涂了口脂的唇上——那红得刺目,却不是为他点的。
他眼底浓黑慢慢漫开,如墨入水,浓得化不开。
“月儿,怕了?”他轻笑,眼里却不见丝毫笑意。
林舒月咬着牙不答,胸口起伏得厉害。
“下来。”他笑着说,语气明明很温柔,手里动作却是步步紧逼。
说话间他手伸过来,明白他意图之后,林舒月骇得几乎要叫出声。
“你疯了吗?你这么做可是公然与朝廷为敌!你皇兄绝不会放过你!宁煦,你逃不掉的,现在还未酿成大祸,你放了我!我也不会将你供出去,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她死死盯着宁煦的眼睛,一口气不带停,脱口而出。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不信,可眼下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宁煦没打断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甚至歪了一下头,像在认真品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等她讲完,他那只伸到一半的手,竟真的停了。
林舒月心头一松,刚涌上一丝侥幸。
下一刻,那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
“说完了?”他轻声问。
林舒月被他拽得往前一倾,他掌心冰凉,不同于宁珩的温热。
她被迫凑近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幽光,像淬了火的裂隙,从瞳孔深处一点点往外爬。
“你、你放开……”林舒月皱眉,恼羞成怒。
然而却被他拽得更紧,他薄唇贴着她耳廓,“你方才说,回头是岸。”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声音越发轻了几分,“月儿,孤的岸在你这儿,你叫孤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