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链树花、叶间的雨水随着风的节奏而纷纷坠地。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雨滴坠地声后,响起了几不可闻的足音,随后则是——
“嘎吱……”
——门扇开启的声音。
缠绕在门框之间的花藤被“哗哗”地拨开,接着,有人踩着水花、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真是,烦死了。”那人咕哝着不知在抱怨什么。夜莺正在迟疑要不要抬头,视野上方就出现了一幅素色袍角,袍子下面露着一双明显很久没晒过太阳的赤足。白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半空垂落,铺撒在赤足周围。
接着,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伴着不耐烦的吐字——“刀。”
夜莺想了想,默默捏住刃尖捡起长刀,将刀柄递上前。
那只手有点笨拙地握住刀提起来,“嗤嗤”几声后,一大束断发落进了泥水里。
用这样粗糙的方式割断长发后,那人又握着刀挥了几下,冷哼一声:“这么重的兵器,亏你用得来。”
夜莺伏在地上,闷声答道:“术业有专攻而已。”
“嘁,别的‘术业’我没看到,就只看到你特别擅长下跪。”讥刺的少年音短暂一顿,慢吞吞地续下去,“行了,起来吧,免得被人说我别的不会,就会欺负人。”说完,他一伸手,将长刀递回到夜莺面前。
这里哪来的别人……
这么想着,夜莺仍不太放心地伏首问:“你愿意救她了吗?”
“啊……烦不烦,我都站在这了,难道是出来陪你聊天的?啧,讨厌,又要见到我爸了。”
听到这里,夜莺终于卸下了心头大石。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抬起上半身,一边起立一边伸手去接自己的刀——
猛烈的虚脱感涌进身体。
手指刚碰到刀柄就又滑脱。他似乎在朝后仰倒,一道披着白金色长发的身影映入眼帘。
不等他看清少年的五官,他就摔进泥里,完全失去了意识。
细雨持续敲打着山谷。
伴着一声轻轻的呼哨,一团冷冷燃烧的磷火从赤松林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不,那并非鬼火,而是湿淋淋反射微光的异兽皮毛。
斯芬克斯朝着雨帘中长发垂腰的娇小背影低下头,喉中发出轻柔而恭敬的声音:“您有何吩咐,吾之主人?”
约书亚·梅利佛伦朝着地上昏迷的少年抬一抬下巴,“带他回城堡。”
“如您所愿。”斯芬克斯步上前,用尾巴卷住少年,驮起在背上。
在它做这件事时,约书亚冷笑着问:“被斩成八块的滋味如何啊?”
异兽优雅地甩甩尾巴,“不甚好受。”
“你自找的,谁让你瞒着我乱跑。”
“您也并未禁止吾。”
“八卦别人的内心就那么好玩吗?”
“哦,主人,这却是您对吾的教诲:一切魔鬼皆为心魔。在人类那渺小、怯懦、卑劣的心灵里,也藏着至强之力与至美之善。”
说到这里,异兽那雌雄莫辨的面孔上浮起了神秘的微笑。
“——魔鬼即是坐在地狱里的天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