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悬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先是愣愣地瞪着妹妹,接着僵硬地低下头。当他看到那支插在自己腹部的红酒杯,以及从碎玻璃边缘缓缓渗出的血液后,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野兽似的嚎叫。
嚎叫才响了半声,他就一翻白眼,后仰晕倒了。
看到哥哥倒下,女孩子似乎也被吓到了。她呆立两秒,突然转身就跑,跑出好一段路又猛地停住。只见她慢慢地蹭回来,俯下身,从泥巴里捡起那三朵稀烂的乒乓菊。
花朵被踩得扁扁的,一点也看不出,它们原本是被当做雪糕球赠送给她的礼物。
但,她依然小心地拂掉上面的泥巴,理顺折断的花瓣,试着让花朵重新鼓起来。
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渐渐地,女孩似乎也意识到那朵花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了。她的动作渐渐变慢,嘴一瘪,像是就快要哭出声来。可她到底哭了没有,夜莺却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因为,在泪水坠落之前,她捧着花转身离开了。一缕阳光从墙头斜射下来,沾满泥水的白纱裙一半沐浴在灿金色中,一半淹没在阴影里,就这样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长巷深处。
同样半浸于光线中的,还有夜莺唇边被自己咬出来的血液。
过了很久,他的牙关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
靠墙环胸站在一旁的姐姐朝他投去一瞥视线,“你说什么?”
“……一辈子。”颤抖的低音。
“嗯?”
“我说——”夜莺慢慢爬起来,最后望一眼女孩消失的方向,然后回转身来,一双泛泪光的黑眼睛紧紧盯着姐姐。
“——我护不了她一时,但我会护她一辈子!”
少女的瞳仁微微一缩。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在飘满紫藤香气和天竺葵花瓣的石墙间,姐弟二人对视着,像是一场没有声音和动作的较量。
终于。
姐姐“咻”地吐出一口气,移开了视线。她望着远处纯白无暇的少女峰,悠悠地问:“你打算怎么做呢?”
“只要变强就可以了。”夜莺毫不迟疑地说,“只要强到——能够站在她身边那种残酷的世界里,然后一直和她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一直保护她了!”
姐姐嗤笑一声,“啧啧,她可是连变成武器都没办法呢。”
“就是因为现在还不行,以后才有各种可能,不是吗?”夜莺上前一步,瞪着姐姐喊:“而且,我也不想让期待‘霜降之钢’的心情消失啊!”
听到“霜降之钢”四个字,姐姐肩膀的线条猛然僵住。可最终,她还是轻轻一哼,放松了肩膀。
“白痴。”她喃喃。
“然后……”她听到弟弟的声音忽然变低。
有点惊讶地扭头,“还——有然后?”
小男孩顶着一头蓬松轻软的黑发站在阳光里,头上的花环让他的样子有点滑稽。他明明刚才还气势十足,现在却不知为什么垂头丧气的。
“那个,是说……”他咕哝道,“如果爸爸妈妈爷爷……不管是谁……不同意的话,你要帮我说话啊。”
“啊?”少女目瞪口呆,嘴都张大了。
五秒呆滞后,她大叫一声:“才不咧!!”
“干嘛不!”
“会被骂的啊!”
“那你就看我一个人被骂咯?”
“是啊!谁叫你自作主张!”
“你是姐姐吧?”
“关这啥事!”
“帮我说话啦!”
“好吧。”
这次轮到夜莺呆住,“……变好快!”
女孩子爽朗的笑声响起在高墙之间,像展翼的鸟一样飞出窄巷,飞上了能够俯瞰河流与雪山的高空。
就是在这一刻,夜莺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了幸福的模样。
同时,他也模糊地看到了自己所欲前往的地方。
那个未来——他绝对不愿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