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发现，身后的门铃又响了一次。

很轻的足音从门边走到玻璃柜台前，停下。夜莺看见柜台玻璃上突然多了一道人影，这才意识到有人来到了他身旁，不由得扭头去看。

是一个女孩子，感觉和他差不多大。

她穿着皮鞋、连身裙和罩衫，细胳膊细腿露在空气里，暗紫色的头发整齐地垂在耳朵下面，发梢与裙领间的细白脖颈，忽然间就让他想到了琉森湖上的天鹅。

女孩似乎感到了他的注视。她的发梢微微一晃，最终却没有回头。

这时，冰激凌店的店主——一个胖乎乎的白胡子老头——出现了。看到小女孩，他伤脑筋似的叹了口气，问：“今天也是要百香果杏仁冰激凌？”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开手里一本厚厚的瑞士观光指南，翻到某一页，然后踮起脚尖，将里面的某张图指给店主看。

从夜莺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书的内页——女孩指着的是一幅冰激凌的特写照片。淡黄色的雪糕球盛在水晶杯里，雪糕上浇着丰盛的杏仁碎片和巧克力酱，烤得酥脆的华夫饼呈扇形装饰在杯口一侧，整个看上去就很诱人。夜莺完全明白女孩为什么想要那个，因为他现在也很想要！

情不自禁地，夜莺抬起头期待地望向白胡子店主，想说等女孩拿到雪糕后就跟他说“我也要一样的”。

没想到，店主没有去拿冰激凌勺，反而很困扰地搔着后脑勺对女孩说：“小朋友啊，我昨天就对你说过了……其实，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也说过了吧？我的店里，不卖百香果雪糕的。不，卖——”他用双臂在胸前很滑稽地打了个大叉，“‘不卖’的意思，你明白吗？昨天没有，今天没有，明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不管你再来多少次，都是没有啊。”

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店主。然后，她放下手里的书，轻轻地问：“这里是瑞士吗？”

夜莺忍不住想，她的声音好软。

白胡子店主困惑地回答：“是啊，是瑞士的因特拉肯。”

女孩轻舒一口气，再度举起观光指南，将写着“瑞士”二字的封面展示给店主看，“书里说，瑞士有刚才那种雪糕。可以做给我吗……请。”她在句末补上敬语。

“噗。”夜莺忍不住嗤笑出声。女孩立刻回头看他。短短一瞬间，他瞥到了一双紫葡萄似的清澈眼睛。

他不自觉地握紧手指，感到呼吸有点困难。

女孩只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移回了店主脸上。店主看上去快疯了，“小朋友，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是在日内瓦的一家甜品店里拍的，不是我的店。日内瓦和因特拉肯虽然都在瑞士，但不是一个地方；日内瓦的雪糕，因特拉肯不卖。不，卖——明白了吗？”

女孩显然没明白。

店主趁她再次开口之前，迅速转移话题。他一把抓起雪糕勺，对着玻璃柜里的几十箱冰激凌豪迈地一挥，“只要是我这里有的，都可以给你……免费送你，怎么样？很多小姑娘都喜欢草莓和香草，你喜欢哪种？还有我这里最受欢迎的蓝莓棉花糖，朗姆酒葡萄干……”

“不用了，谢谢您。”女孩子垂下手，朝店主鞠鞠躬，抬头，“我明天再来。”

店主情不自禁地将手扶在了额头上。

女孩子夹着观光指南转身离店。夜莺满心希望她能再回头看他一眼，可这期待落空了。

伴随着门铃的响声，琉森湖畔的天鹅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外。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白胡子店主在叫自己。抬头时，就看到店主满头黑线地问：“你呢，你要什么？”

“……嗯，葡萄。”夜莺心不在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