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斯芬克斯相峙在大雨中。
咳嗽让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超过三秒钟,即使如此,他也大致意识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面狮身兽就像上午的石像鬼一样,是笼罩在梅利佛伦堡周围的异常结界“魔鬼的翼影”的产物。
既然石像鬼能用刀来对付,斯芬克斯应该也没问题。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他还真想拔出刀来战个痛,毕竟斩神兽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算随便斩根木柴都会倒下去死在森林里。
咳嗽渐渐平息了下去。夜莺垂下手,气管与肺的交界处疼得像被几十张刀片翻来覆去地绞过。
“……问。”他勉强吐出一个字,差点因此而重新咳嗽起来。
斯芬克斯闻声一跃,立上那截粗树桩,屈曲后腿蹲坐下来,雌雄莫辨的面孔上浮出了神秘的微笑。
“第一个谜语。”它的声音低沉而优美,“人类,世上何物既近又远,虽则触手可及,然又远在天边?”
听到这个问题,夜莺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的脑子和一锅粥差不多,万一斯芬克斯问出些很难的谜题,他还真没把握能想出来。可若只是这种程度,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哑着嗓子说:“太阳的……”才说到第三个字,气管就一阵痉挛,他赶紧屏住呼吸,总算顺利地讲完了答案,“……光。”
斯芬克斯不置可否地晃晃脑袋,径直进入了下一题。
“第二个谜语。人类,世上何物既弱又强,虽则一碰即碎,然又万难摧毁?”
夜莺不由得皱皱眉头。他闭上眼睛,低头思忖,嘴里不断默念着什么,中间不自觉地抬手去摸下巴……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放下手抬头说:“水中的月影。”
斯芬克斯微微一笑,对他的答案不予置评。
“最后一个谜语。人类,汝且听好了。”异兽略略停顿,然后用诵诗般的轻快节奏问道:“世上何物既轻又重,虽则悬浮于无凭无依之处,然又无人能够撼动?”
夜莺的瞳孔微微一缩。
某个答案差点脱口而出。心脏开始与气管一同隐隐作痛。他不禁再次闭上眼睛,镇静几秒后才重新睁眼。
不是现在。
他清空头脑,让自己暂时不要去想花痕的身影。
——悬浮于无凭无依之处……“悬浮”是指……不会被地心引力影响吗?还是说,那件东西本身的重量很轻,以至于在空气中受到的浮力恰能与引力相互平衡……不对,真的很轻的话,当然也能被人轻易撼动……所以,那件东西不是真的轻。明明是无法被人撼动的重物,却又能够“悬浮”着……
他很努力地想集中精力,紫发少女的身姿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想,他知道,什么是无凭无依,却又无人能够撼动的东西。可那不是斯芬克斯想要的答案。
——悬浮……很重却能悬浮……
世界上,真正无法被撼动的东西只有一种。他知道,全身心地知道。可那个答案无法让她回来。
——很重地悬浮着……地球上哪来的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