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将室内照得通明。

所谓“室内”是梅利佛伦堡的一间客房，房间布置得舒适典雅，很符合城堡主人的一贯品位。今天晚上，夜莺被分配到的卧室就是这一间。可由于某些原因，他并没有躺去床上好好睡一觉的打算，而只是坐在门边阴影处小憩。

一瞬之前的闪电让他眼皮一跳，睁开双眼。

室内已经重新落入了黑暗中，只有窗玻璃反射着几缕微弱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缝朝外观望。

黢黑树影在狂风暴雨中乱舞。雨珠敲打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溪沿着窗棱往下流淌。雨帘与浓雾之中，梅利佛伦堡的城墙与塔楼似隐若现。

他的视线沿着延伸的城墙慢慢收回，最终停留在窗户下面。

恰于此时，又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借助这瞬息的光亮，他瞥到下方屋檐处有一道人影略显狼狈地闪身躲进阴影中。

有人在下面监视着这个房间。

同样的监视，他刚才假装走出房间去接水的时候也在走廊拐角、盔甲阴影之类的地方发现了。粗略算算，监视者里里外外加起来至少有四个。人数众多，反而容易露出马脚。这个道理，城堡的主人莫多奇·梅利佛伦不至于不知道，可想必他为了周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夜莺放下窗帘，踱回屋内。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四柱床，昏迷不醒的花痕就躺在床上。她的皮肤下流淌着淡淡的梵语经文。她的胸、腹部覆满了半尺高的惨白棘刺。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具人偶。

夜莺看着她，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他脑内回荡着莫多奇今天下午说过的话。

——恐怕正是花痕小姐的父亲将“惑”传递给了她。

花痕的父亲，龙舌兰家族的现任当家花流锦，夜莺曾在不少场合远远见过他。那个男人身上并没有凌厉的气场，甚至很容易给人留下文弱、内向的印象，实在很难想象他是怎样成为花家之主的。

更难让人想象的是，他心中会有什么强烈到……足以让花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执念。

夜莺摇摇头，将这份疑惑暂时放在心中。他朝花痕最后凝视几秒，拎起斗篷和刀走到门口，定定神，握住门把手，旋转半圈，推门。

霎时间，隐藏在走廊各处的监视者都紧张起来。夜莺甚至能听到他们的神经在身体中绷紧的声音。

他迈出门外，朝左边转身的同时，将手中长刀朝右边直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