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升降梯轻轻一晃,停稳。老管家走上前,不厌其烦地先拉开金属栅门,然后是樱桃木推门,露出了——一堵砖墙。
沙罗十分怀疑地问:“管家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卖关子似的微挑眉峰,伸手在角落的一块砖上轻轻一推。
砖墙应声从中间分成两半,一条既黑又窄的走道出现在三人面前。老管家引导着另外两人穿过走道,中途两次停下来解开新的机关。最后,走道前方总算透出了光。
沙罗“瞥”一眼前方老管家的背影,转身,压低声音很兴奋地对夜莺说:“总管大人,梅利佛伦家真的很有趣,果然我死死缠住你是正确的。”
“只是对你来说。”
“不是吧?一路有我和你聊天,你的担忧都缓解了很多。”
“并没有。”
“下次你出去玩也会邀请我的吧?”
“并不打算。”
“那我就照旧死死缠住你好了。”
“闭嘴,现在。”
夜莺真的很担心她不闭嘴,因为他已经开始被她讲得头疼,耳鸣声时远时近地纠缠在脑袋周围。他感觉这几天下来,自己对“佛门弟子”一词已经有了全新的见解。他决定以后看到出家人都绕道走。
幸运的是,在沙罗再次开口之前,黑漆漆的走道到了尽头。
迎接两人的是一间豪华得令人不知该讲什么的会客厅。一座华丽的铜质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和织锦挂毯。叶片优美的盆栽植物、花色各不相同的椭圆地毯和舒适的长形沙发将室内分割成若干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夜莺回头瞥一眼身后,发现自己是从一座由花岗岩雕成的壁炉里走出来的,壁炉架上摆满了梅利佛伦们的照片,其中既有风格古早的单人肖像,也有一看就很新的全家福。视线再扫过整个房间,他看到落地灯下扔着一份全新的《花国日报》。显然,这里的主人虽然住在与世隔绝的古堡里,却仍时刻关注着外界。茶几上,半杯金酒里的冰才融了三分之一,主人大概不久前还在这里。
老管家早已候在了厅中。待两人走出来,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沉声说:“夜莺先生,阿赖耶沙罗小姐,欢迎来到梅利佛伦堡。”
“噢,不用客气,管家先生。”沙罗欣欣然环顾四周——好像她真的有睁眼在看似的,“梅利佛伦先生真是一个会享受的人啊。管家先生,您在这里工作应该也觉得很幸福吧?”
管家躬躬身,“为梅利佛伦家尽职确实是我无上的荣幸。”
“令人感动的忠诚。顺便说一句,管家先生,当人们想对我表示尊敬时,他们一般不叫‘小姐’,而叫‘法师’。其实我个人倒是更喜欢‘大师’,不过好像太不谦虚了,还是‘法师’吧。‘沙罗法师’……总管大人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
“并没有更谦虚。”夜莺没好气地评论。
老管家的脸“刷”一声红了。他再次鞠躬,反复道歉,最后留下一句“我去请老爷,两位稍等”后就挺直腰板离开了。可在夜莺看来,那背影多少有点像在逃跑。可怜的老管家,他大概有三十年没被人当面指出过错误了。
会客厅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沙罗法师很有兴趣地绕到墙边去观赏那些油画,夜莺则望着她的背影……不是他不想望别的,而是他觉得脖子周围的肌肉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一直在行动,基本没有休息。有在动的时候感觉倒还好,现在一停下来,他立即觉得脑袋又开始犯晕,全身没好透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打倒那些石像鬼好像将他昨晚睡觉补充的体力一瞬秒空。
沙罗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管大人,你还好吗?”
她似乎已经叫了他好一阵,剧烈的耳鸣却让他难以听清她的语声。
——不行。
他这样告诉自己,勉强提起脚步,想着至少先将花痕放在沙发上。
左脚迈出,又落下。地毯真软,他都快陷进去了。
真的要陷进去了。
地毯上的白色蓍草在眼前旋转、放大——
这成为了他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一股甘甜、芬芳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迷迷糊糊之中,夜莺感觉自己又回到了Spiral Arm。
花痕就走在他旁边。她轻轻哼着一段舒缓的旋律,紫晶色的发梢随着旋律的起伏而飘起来、落下去。他记得她以前说过这段旋律的名字,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他刚想开口问,前方忽然闪出一道金灿灿的人影!
心中警铃大作。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去,两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身体以右脚为支点旋转半圈、弯腰弓背,将对方一把摔过肩膀。对方后背着地,痛得直哼哼,挣扎着就想爬起来。
他反手从身边抓起刀——无暇去想它怎么会在那里,一跃上前,将半站起身的金灿灿人形踹回墙角并顺势跨跪在对方身上,提起长刀就往对方的喉咙刺——
“别别别别是我!”对方大叫。
刀刃倏地停住,刃尖离一道急促起伏的气管只有半公分。在室内光线的映照下,那脖颈皮肤上的金色茸毛纤毫毕现。
夜莺不由得眯紧眼睛,再睁开。Spiral Arm消失了,空气里甘甜、芬芳的洋甘菊味道却仍萦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