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亡者的通道”,顾名思义,就是亡灵在地底穿行时使用的通路。
这里的“地底”只是一个将亡灵所在之处与人类活动的地表空间相区分的名词,与通常意义上的“地底”并不同义,它最精确的含义恐怕只有精擅次元秘密的蔷薇族人能清楚明白地表述。
就像亡灵通常无法与人类接触一样,“亡者的通道”也不与任何人类世界中的地理空间接壤,只有接触过那种特殊石榴籽的人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在两个世界间穿行的能力。
由于“亡者的通道”不受人类世界地理区隔的限制,曾经有一段时间,它在花武世界的冒险家之间非常流行。他们不顾迷失的危险、借用亡灵的通路前往那些人力难以抵达的幽僻之处。后来,随着轩梦构筑出的更安全、更迅捷的蔷薇网络的发展,“亡者的通道”的名字渐渐消失在了人类的视野之外。
然而,不管有多少安全的替代品,总有一些非常时刻需要非常的手段。对于那些面对非常时刻,果断采取非常手段的人,人们通常称之为“勇士”……或者“神经病”。这两个词在当代好像越来越趋近于同义了。
“说起来,夜莺同学,”神经病之一一边观赏着幽灵大军纷纷撞碎在金光防护罩上这种难得一见的景色,一边问,“你确定我们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吗?”
神经病之二端起手里那杯全新的红茶,喝一口,淡然地问:“你知道上一个质疑我的方向感的人后来怎样了吗?”
预感到有血腥残虐的故事可以听,沙罗超有兴趣地扭头过来,“怎么样了?”
“她后来跟我出门时都主动带地图。”
沙罗一脚踩到袍子下摆,摔倒。
爬起来后,她一边往夜莺的茶杯里投掷谜样的配料,一边顺着话头问:“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把你毒死在某个阴湿的角落,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心理。”
夜莺高速移动茶杯、闪开所有撒过来的谜样配料,然后端起杯子又喝一口,“我从小就只做一件事:提防她下毒。”
“真是其乐融融的家庭啊。某种意义上,我相当羡慕你呢,夜莺同学。”
“……家庭?”
沙罗侧过脸,似有若无的微笑令人感到非常宁静,“夜莺同学,你提到那名女性时的语气,和羽飞烟同学提到他妹妹时的语气是一模一样的啊。”
有那么几秒钟,夜莺好像很想把手里那杯红茶从沙罗头上浇下去。不过,他看看怀里昏迷不醒的花痕,又看看外面前赴后继的幽灵和腐尸,还是忍住了,只说:“现在,告诉我他的名字。”
“谁的名字?”
“你的海马体被石头砸过吗?当然是那个可以把花花身上的——”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沙罗立即开始起哄,反应之及时,简直让人怀疑她刚才是故意那么问。她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琢磨,“原来夜莺同学是这么叫小痕的啊,果然与众不同。如果把消息卖给校报,应该可以得到一大笔赏金,而且还能出名……”
夜莺倏地扭头,狠狠瞪沙罗。防护罩的金光很强烈,却还是盖不住他脸上的红色,“你明明是佛门弟子——”
“夜莺同学,不是我不谦虚,可在我们两人中间,更有资格谈论佛门的人恐怕不是你。”
夜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心中却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忽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以至于一不小心就说出了不该说的……
“既然都说到‘佛门弟子’了,”沙罗敛容正色,恳切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挣扎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你。夜莺同学,你现在端着的这杯茶里含有少量洋金花……”
喀嚓。茶杯上出现了裂痕。
“……我想,夜莺同学刚才递茶杯给我时没有说‘只要普通的红茶’,可能是希望我加些料但又不好意思直说。然后我又想,如果夜莺同学像平时一样,对小痕之外的人都那么,哦,冷艳,我在这里岂不是很无聊……”
滚烫的茶水二话不说就朝她泼过来。
几片菩提叶从她发梢飞起,挡住泼来的茶水,“……所以就趁夜莺同学深情凝望小痕的机会,加入了几种能令人滔滔不绝的草药成分。但我还是得说,不愧是夜莺同学啊,即使如此也只让我知道了‘夜莺同学有段时间方向感很差’‘夜莺同学有一个姐妹’‘夜莺同学和羽飞烟同学不对盘’‘夜莺同学叫小痕花花’这些消息……”
夜莺停住了脚步。
沙罗也随他停下,侧脸,淡淡的笑容半没于立领的阴影中,“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置夜莺同学于死地,光这样可不够,对吧?”
一只只幽灵在防护罩上粉身碎骨的声音分外刺耳。
忽然。
夜莺笑了笑。
他望着怀里昏迷的少女,低声说:“到那一天,如果你拿不出与这份机心相配的手段,我恐怕会……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