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即将露出爪牙。
看到夜莺挥起“白棘王座”,这个想法掠过蛇御心头。
那把巨刃停留在半空中,通体笼罩着骇人的气氛,每一次最轻微的颤动都像要将物质与空间一齐撕破。这一瞬,蛇御切实地体会到了很久未曾迫近过的危机感。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想要独自应付对面那两人的想法或许有些太轻率了。
为了所谓的“自尊”而逞强从来就不是他的行事方式,也不是他能成为“黑曜石”之盾的理由。面对着威胁性超过他想象的敌人,他连一秒钟都没纠结,直接做出了最有助于实现目标的动作。
隐藏在斗篷中的手在步话机上轻轻一按。
“小黑,夜莺和痕大人都在中庭,我会先拖住……”
话还没说完,海啸般的狂气汹涌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他弯曲膝盖、用力一踩地,高高蹿上半空,轻盈得像无感于重量。
“轰!”
惨白巨刃从他脚底削过,余势不止又朝斜上方滑出去好几米,直接将箭雨后幸存的半截空中走廊砸成了碎渣。
(碾碎碾碎血血血血碾碎血血血血血……)
蛇御不用低头就知道巨刃正调转方向朝自己砍过来。他嗤笑一声,于半空中迎着刀势侧身,整个人竟像一片被卷上浪尖的枯叶一样、驾着刀风滑上高空,然后才以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慢速开始下坠。
第三刀就在这时候从侧面削向他的腰。
“!”蛇御心中微惊——这一刀来得比他想象中的快。
仓促之下,他一踩空气、弹得更高的同时后仰翻出,减少身体在刀刃袭击方向上的曝露面。刀刃贴着他的脊背险然掠过,四面撑开的棘刺却划进他的身体,发出一声刀割木头似的短促噪音。
紧接着,身后再次传来巨刃砸穿走廊的巨响——也许是错觉,蛇御感到这次的声音比先前弱了不少。
不等他彻底领悟这种变化的含义,手持“王座”的少年花匠倏地朝右旋身,右边肩膀借着腰部扭转的势头打开,又以此带动手臂、手腕……巨刃!远比寻常长刀更阔、更长的刃安静而迅速地切开空气,一眨眼便来到了蛇御的肋骨旁边——
“嗤啦……”
斗篷被撕开一条巨大的裂口,木质身躯也被割伤,木头碎屑纷扬四散。“白棘王座”未能饱饮鲜血,不由得发出一阵愤怒的颤动。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妖刀的絮语从蛇御胸前的伤口渗进他的大脑。
无暇考虑这些,蛇御一个弹跃就朝后闪,因为夜莺已经一闪落在他身前、反手一刀倒溯而上,速度与精准度比之先前又有了大幅度的飞跃。但,蛇御既能跻身“星河殿堂”六大侍卫之一,临敌应变的能力绝不会差。一时间,只见一道轻飘飘的黑影在惨白冷光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完全将空气与重力玩弄于鼓掌之上。白光、黑影所过之处,碎石块不断被击飞、溅开,短短几息间也不知过了多少招。
蛇御不停闪避着对手的进击,动作虽还游刃有余,心中的警笛却是越鸣越响。
从刚才夜莺握着“白棘王座”削来第一刀、没控制住力道砸坏走廊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一、两分钟,他驱使新刀的动作已经堪称娴熟,在进攻距离、挥刀力度等方面已经渐渐开始将“王座”的长度与重量都计算进去。
先前在铃兰谷,蛇御也曾与夜莺短暂交战,在他看来,夜莺对“王座”的掌控力比起之前使用黑色钢刀时的如臂使指固然还差着一大截,可对于一个刚摸着新刀几分钟的人来说,这种进步速度就算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也不够程度;若不是亲眼见到,他甚至会直接说“那不可能”。
更可怕的是,他的进步还在加快。
所谓“万事开头难”,克服一开始最艰难的调适期后,夜莺与妖刀的配合正在加速步上正轨。蛇御很清醒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对手战斗力的增速超过自己适应新情况并作出调整的速度,只是时间问题。
……他被“白棘王座”一刀毙命,只是时间问题。
白刃再度袭来,空气从密密麻麻的棘刺间穿过,变作一阵紊乱的风。蛇御一甩斗篷,借助斗篷迎风时的受力飞上半空,权且借助腾空的优势为自己迎来少许喘息的时间。
人在半空,第一个动作当然是朝下移转目光侦察对手的位置,映入眼帘的却是——空。
夜莺与妖刀都不见了。
“?!”
诧异之余,余光忽瞥到右边断墙上一闪而逝的白亮反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头都来不及回,斗篷下“喀嚓”一响,仿若某种机械忽然开启——
在他身后,“白棘王座”势携风雷、纵向劈落。
十几枚球状物窜出黑色斗篷。
夜莺只觉眼前一花,不等他看清袭来之物的真身,十几枚球体先后猛撞上刀面,硬生生把“王座”撞偏了五公分!
巨刃擦着蛇御的肩膀劈开空气。
球体们“刷”地调转方向,趁夜莺一刀斩空、收势不及的机会,直直撞向他的腹部、胸口与面门。夜莺身体悬空,几乎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只能勉强侧一侧身——
第一枚球体直击在肋骨上。
喀——喀。体腔中传出某种硬质物裂开似的声音。
第二枚、第三枚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别命中肝脏和额角。
凤眼中央瞳孔骤缩,几星血沫冲出喉咙、溅上高空。
更多的球体接二连三猛撞进胸、腹,遭受重击之下,夜莺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松,却在下一瞬更紧地合拢五指,连一丝空隙也没有留下。
紧接着。
他像被射出枪管的子弹一样笔直地倒飞出去,“轰”一声砸进了废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