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走出了警察局,就看到门口的崔大勇跟钟临平。
钟临平迟迟等不到连虞,脸色有点烦躁,看见是陈凛他们,眼神变得更加黯淡无光。
陈凛正要跟钟临平开口,谢昀亭就抢先一步:“你还等啊?别等了,连虞他不出来了。”
钟临平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谢昀亭摊手:“字面意思呗,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做的破事儿。”
钟临平浑身一震,瞬间绷直了脊背,怒吼一声:“你放屁!”
他吼完,瞬间就垮了,慌乱地转头看向崔大勇,眼里满是哀求,希望崔大勇能把他从这绝望中拉回来。
崔大勇却心虚地垂下眼,眼神躲躲闪闪,连看都不敢看他。
这一眼,彻底击垮了钟临平的防线。
他脑子彻底炸了,所有的理智都被愤怒和恐慌吞噬,猛地蹦起来就往警察局里冲。
崔大勇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死死往后拽,急得满头大汗:“临平!别冲动!!”
他又哪里钟临平的对手。
钟临平硬生生一根根地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腰上掰开,力道大得让崔大勇疼得龇牙咧嘴。
眼看就要拦不住,崔大勇急得嗓子冒烟,猛地大喊一声:“这是连老板自己的决定!”
这句话仿若一只无形的手,把钟临平从仅存的一点希冀边缘狠狠推下悬崖,坠入更深的绝望深渊里。
钟临平瞬间僵住,死一般的安静笼罩着他。
这诡异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下一秒,他积压的所有痛苦、愤怒与不甘轰然爆发。
钟临平嘶吼着:“滚你的!”
崔大勇被他吼得一哆嗦,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临平、连老板……希望你、希望你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钟临平猛地僵住,眼里瞬间翻涌着拧巴的怨气,化不开的绝望和迷茫。
三岁那年,他被父母遗弃,扒着垃圾桶的残羹冷炙勉强苟活。
是连虞伸出手,把他从泥沼里拉了出来,既当妈又当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
连虞给了他一口热饭,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家,还给了他新的名字——临平。
登高临远,心平如镜。
他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他自己,是连虞给的。
现在连虞却要收回去,让他过所谓自己的人生?
这怎么可能!
连虞根本无法接受,瞳孔猛地微微放大,眼底的迷茫被偏执取代,嘴里喃喃自语:“我去找祈大哥!让他赶紧找最好的律师过来,钱不是问题,一定能把人捞出来,嗯?一定可以的!”
他一边说,一边踉跄着转身,就要往夜色里冲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昀亭有点看不下去了,伸手就把钟临平拽住。
钟临平两行清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说不出的狼狈与绝望。
谢昀亭看得皱了皱眉:“连虞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你找律师有什么用?他心甘情愿进去的。”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像冰锥子,扎进钟临平的耳膜,又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他浑身发僵。
钟临平愣愣地瞪大眼,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空洞,拼命想躲开这句话背后的残忍。
可支撑他十八年的世界,还是不可避免地轰隆隆往下崩塌。
连虞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推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般无情地摧毁了他,抛弃了他,背叛了他。
正如父母当年那样,把他从唯一的港湾里,狠狠丢回深渊里,让他独自挣扎求生。
好狠啊,好恨啊。
钟临平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恨意混着绝望在胸腔里翻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连虞怎么能那么对他?连虞凭什么那么做?还不如让他死了,死了算了!
难道因为他喜欢他?嗯?他明明说过不会再喜欢他了啊!
钟临平崩溃了,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谢昀亭实在受不了钟临平这副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啼啼没完没了,看得他心烦。
他紧皱眉头:“你哭个屁啊,这结果你早该想到了吧。”
这话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钟临平心上。
原来、连虞早就做好准备、早就准备好抛弃他!
钟临平在这濒临绝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整个人像被逼到悬崖边亮出獠牙的困兽——连虞想丢下他,简直做梦!
钟临平红得吓人的眼眶还挂着眼泪,他一把推开了谢昀亭,转身就走向警察局。
谢昀亭知道钟临平要做什么,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拉住钟临平。
钟临平转过身,直接对着谢昀亭的脸来了一拳。
旁边的林琮看得眼皮一跳。
谢昀亭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本来他就因为昨天钟临平对陈凛做的事、说的那些话,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要不是陈凛答应了连虞,他才懒得费力不讨好地拦着,早就跟钟临平算账了。
而现在,钟临平这一拳,彻底点燃了他积压许久的怒火。
谢昀亭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陈凛就比他更快一步,抬手对着钟临平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钟临平的脸颊上瞬间就浮现出清晰的手指印,他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崔大勇被这接二连三的冲突惊得彻底傻了眼。
吃了一巴掌的钟临平眼底瞬间燃起更盛的戾气,怒火冲昏了理智,当即攥紧拳头就要朝着陈凛还手。
谢昀亭哪能让他伤了陈凛,见状立刻伸手拉住陈凛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一脚把钟临平踹到在地。
钟临平胸腔一阵闷痛,挣扎着要爬起来。
谢昀亭盯着他:“连虞犯了错,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他活该,他罪有应得!可你除了添乱,还能干点正经事吗?能不能爷们一点儿!”
钟临平压根听不进去。
哪怕连虞真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犯下滔天罪孽又有什么关系?
连虞是他甘愿倾尽一切去守护的存在。
他冲着谢昀亭吼:“滚!”
谢昀亭不禁冷笑,他嘲讽道:“你真有那心,还不如想想,等连虞坐牢出来,你怎么养他吧!”
钟临平浑身的戾气猛地一滞,眼底多了丝茫然的怔忡。
他养连虞?
谢昀亭服了,合着钟临平压根没想过这些问题,这小屁孩真特么幼稚。
陈凛垂眼看着钟临平,语气平和:“连虞彻底了断过去,就是想以后清清白白做人。可是你也清楚,一旦留下案底,这辈子都甩不掉,根本没那么容易找工作,他要怎么养活自己呢?”
钟临平眼神放空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愤怒、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在这冰冷的现实问题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化为灰烬,随着心口的钝痛,轻飘飘地散了,然后泛起一阵无力的寒意。
如果到时候,连虞带着案底被生活的困顿裹挟,过得狼狈又艰难,可能要捡垃圾糊口,甚至饿死街头。
光是想到这一点,钟临平就感到无比恐慌跟自责。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一旁的崔大勇见状,连忙说:“是啊临平,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说实话,连老板没有其他本事,出来后可不就指望着你养老么!”
这话其实跟连虞的初衷完全相悖,崔大勇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钟临平从死胡同里拉出来。
钟临平缓缓垂下脑袋,肩膀垮了大半,蔫蔫的,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崔大勇瞬间喜笑颜开,他伸手把钟临平拉起来:“这就对啦!”
陈凛的目光从钟临平身上移开,侧头看向谢昀亭,问:“脸怎么样?”
谢昀亭眉梢一挑,说话带了点戏谑的娇气:“疼,老婆你亲我一口。”
林琮被谢昀亭腻歪的语气弄得反胃想吐,又硬生生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
钟临平盯着谢昀亭那副故作娇弱的样子,眼神里满是费解,语气平铺直叙地抛出一句:“我压根没用力。”
林琮侧头瞥了钟临平一眼,语气不冷不淡的,又隐隐透着几分责怪:“你可以用力点。”
这话一出,钟临平的眼神瞬间更奇怪了:“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林琮冷呵一声:“我怕被人扇巴掌。”
说完,林琮就后悔了,这话无疑变相给了谢昀亭嚣张的资本。
果然,谢昀亭立刻眉飞色舞,下巴得意地微微扬起:“酸死你。”
林琮说他:“小人得志。”
陈凛没理会几人的拌嘴,他不忘正事,跟崔大勇说:“连老板说你知道我们要找的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