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第一次直面触碰那些深埋心底的人生过往与伤痛,却是以这样僵持的姿态收场。
直到收拾妥当出门,两人依旧没说过一句话,却很有默契地到酒店餐厅吃早餐。
林琮已经坐在餐厅里,面前的餐盘里摆着几片吐司和一杯热咖啡,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他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不禁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喔,吵架了。
谢昀亭一眼就看见林琮那幸灾乐祸的样儿,明摆是想看自己笑话,顿时烦躁得不行。
陈凛则安之若素。
他用餐盘随意挑了些吃的,径直走到林琮身边,打了声招呼:“早。”
林琮笑得灿烂:“早啊。”
谢昀亭眼睁睁看陈凛挨着林琮坐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心里憋着火却又不好发作。
他只能闷不吭声地拉开陈凛另一边的凳子坐下。
林琮跟陈凛低头交耳聊着天。
两人说得投入,时不时还低声笑两句,像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谢昀亭彻底隔绝在外。
谢昀亭心里的不爽直线飙升,终于没忍住冷嗤一声:“要不要搬张床给你们聊,省得在这儿挤着。”
陈凛听到这句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林琮侧过头,看到谢昀亭那憋屈的样子,他心情畅快到了极点:“那敢情好啊,晚上你把房间位置让出来。”
谢昀亭无不嘲弄:“你敢过来试试?”
林琮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随即低头看向陈凛,挑唆道:“谁让你不开心,就让他滚。”
陈凛没应声。
谢昀亭鄙夷:“林琮挑拨离间你贱不贱?”
林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就破防了?”
谢昀亭轻呵一声:“……你好酸。”
这顿早餐吃得硝烟弥漫。
谢昀亭跟林琮两人看对方越看越不对眼,恨不得用一把加特林,把对方蹦上天。
而陈凛就是那把加特林。
陈凛当惯了夹在中间的工具,也就没什么所谓,一如既往地淡然。
吃完早餐,三人就动身出发。
车到了之后,陈凛先弯腰钻进后座了,林琮长腿一迈,跟着进去。
谢昀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林琮的胳膊,直接给拉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
刚才林琮挨着陈凛就够让他窝火的了,这会儿还想凑一块儿?门儿都没有!
谢昀亭没给林琮反应的功夫,侧身钻进后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林琮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正着。
他脸色微沉,抬手重新拉开车门坐进去。
谢昀亭见他进来,顿时拧眉,没好气地说:“你坐副驾驶。”
林琮不理他,后背往座椅上一靠,冷冷甩了句:“你管不着。”
谢昀亭无语。
要不是林琮夹在他跟陈凛中间当电灯泡,别说坐这儿了,就算林琮坐火箭上月球,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排,空间瞬间显得局促起来。
谢昀亭不可避免地跟陈凛有了肢体接触。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肘碰着胳膊肘。
他还闻到陈凛身上的气息,刚洗过澡的缘故,像雨后清晨浸润在水汽里的草木,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
车窗外的光影被拉成了模糊的线条,在陈凛脸上忽明忽暗地流动着,简直漂亮极了。
谢昀亭一下子挪不开眼。
上一秒谢大少还因为陈凛做事不合他心意而大发雷霆。
这一秒,心里还气着,却恨不得跟陈凛贴贴抱抱,把陈凛据为己有,跟陈凛全天下第一好。
陈凛觉察到谢昀亭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便睁开眼,朝谢昀亭看了过去。
他眼神平静,像一汪澄澈湛蓝的海水。
谢昀亭觉得就算自己跟陈凛还在闹架,也不影响陈凛是他老婆。
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没有半点被抓包的难为情,反而微微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回看着。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
陈凛没说话,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继续休息。
谢昀亭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说难听点,就是喜怒无常。
这会儿陈凛不搭理他,哪里顾得上吵架闹别扭,只剩不痛快了。
居然不理他?!
谢昀亭没多想就抓住陈凛放在膝盖上的手。
陈凛被他抓得一怔,却没挣扎,掀开眼皮,垂眸看过去,有些疑惑谢昀亭要做什么。
谢昀亭用指尖在陈凛的手掌心里划着。
陈凛手心一阵发痒,就想把手抽回来。
谢昀亭蛮横地紧紧攥着,偏不让他动。
陈凛无奈地挑了挑眉,任由谢昀亭折腾。
谢昀亭连忙在他手掌心里划字,有点儿气急败坏,问:生气?
谢昀亭这个人,生气时,要对方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等他想和好时,又容不得对方有半点怠慢,必须毫无怨言地迁就他,事事顺着他的节奏回应。
这过山车似的变脸,忽冷忽热、忽闹忽黏,很容易令人感到疲惫,失去耐心。
而陈凛不同。
他是一片深邃的海。
陈凛内核太稳了,不会陷入自我内耗,不会因此产生动摇,事后不会带着怨气翻旧账,始终淡然处之。
说白了,就是谢大少爱咋咋地,他照单全收。
当谢昀亭这般喜怒无常,陈凛只是反扣住他的手腕,在他温热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缓缓写下,回应着:没有。
那一瞬间,谢昀亭心底涌上来的纯粹满足感都要溢了出来。
他的开心直白又幼稚,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陈凛,心里嗷嗷叫唤:老婆真好!
陈凛见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孩子气模样,也笑。
出租车里就那么点儿地方,他们之间突然升温的微妙气氛,林琮很难感受不到。
呵!说的没错!他确实酸得不行!
林琮无言,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谢昀亭还不满足,恃宠而骄的,他凑到陈凛耳边,悄悄地问:“要是没生气,那怎么不想理我?”
陈凛垂眼看着谢昀亭紧扣自己的手。
从一开始,他就分得清,谢振荣是谢振荣,谢昀亭是谢昀亭。
他能利落地进行切割。
当走到这一步,幻想被现实击穿的瞬间,那爱与恨的强烈对冲。
陈凛发现自己无力平衡。
谢昀亭见陈凛久久不说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刚刚是我不好,语气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嗯?”
说着,他捏了捏陈凛的手指:“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是非要知道。我没想为难你,只想你开心点。”
这一刻,陈凛那深深的无力感忽然就淡了,他决定放过自己。
落花流水,走到哪算哪!
陈凛微微用力回握谢昀亭的手,问他:“要我怎么理你?”
谢昀亭也不知道自己要陈凛如何做,就说了两个字:“理我。”
陈凛笑得很温柔:“好,理你。”
林琮没太听清楚两人咬耳朵的悄悄话,他只觉得吵,想把这腻腻歪歪的俩玩意儿从车窗里扔出去。
于是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要不要我搬张床给你们聊?”
谢昀亭侧过头,挑眉,轻飘飘回了他一句:“你看你,又酸了吧。”
林琮嫌弃:“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