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一走,就只剩江植跟陈凛两人。
谢昀亭看人看得太紧,江植不得已找徐文泰帮忙,好不容易制造独处的机会,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凛很善解人意地先开口说话,他说的是:“我们是不是见过?”
要说江植的性格,有点冷酷,带点拽拽的欠劲儿,平时就不太会跟人好好相处。
此刻被陈凛一问,他有点僵硬,像只冻住的企鹅。
江植问心有愧:“当时你给了我一把糖。”
当年撞死陈庆岳的肇事司机,家里条件不好,出事那天正带着儿子跑运输送货。
据说为了凑齐赔偿款,他变卖了赖以为生的货车,就连给儿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学费,也一并拿了出来。
陈凛还记得,那个肇事司机跪在灵堂,一个劲儿地磕头,说他还有孩子要养。
那个孩子,八九岁的年纪,坐在殡仪馆门口的石凳,哭个不停,十分可怜。
陈凛就摸了把糖过去:“吃吗?”
小孩却猛地拍掉他的手,凶狠地瞪着他,问:“你没了爸爸,就要把我爸爸抓走吗?你也想让我没有爸爸吗?”
在此之前,陈凛相信人性本善,天真而单纯。
哪怕江植爸爸撞死了他爸爸,他也狠不下心怨恨,还能毫不吝啬释放自己的善意。
从那一刻开始,他意识到人性是复杂、自私甚至带着恶意。
曾经坚信的一切在摇晃,直到彻底崩塌。
于是,陈凛拼尽全力为自己构建起一座规则森严的堡垒,形成一套自我闭环的程序,强大到别人无法撼动自己半分。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陈凛心境难以想象地平和。
他回了句:“是有那么回事儿。”
江植罪人般,缓慢沉重地垂下头。
他无法直视陈凛的脸,无法恳求陈凛的原谅,只能直面当年那个卑劣又自私的自己,一如当年那般流泪。
他说:“……对不起。”
陈凛对此并未作出回应。
江植拿出一个U盘,贴着的标签纸有些斑驳,依稀能见陈庆岳的字眼。
他放在桌子上,说:“我爸爸前阵子去世了,这是收拾他的遗物时发现的,现在物归原主。”
陈凛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没有伸手去拿。
徐文泰跟谢昀亭把潘俞送进房间里。
谢昀亭趁机晃进洗漱间给自己补了点遮瑕膏。
等他出来,徐文泰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问他:“抽根烟?”
谢昀亭婉拒了:“以后这事儿别喊我。”
徐文泰有些诧异,他知道谢昀亭烟瘾不大,但也会陪自己抽两根,见他这个态度,当即挑眉:“戒了?”
谢昀亭笑了:“我媳妇儿不喜欢烟味。”
徐文泰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直接跑到他家里,说自己是他男朋友,真没被打断腿?”
谢昀亭嘴上嫌弃着,语气里却有点小得意:“潘子这嘴也太碎了,啥破事儿都往外说。”
徐文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精神可嘉。”
谢昀亭哼道:“总比你好吧,为了炮友,把兄弟全打发走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徐文泰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他:“炮友?”
谢昀亭继续补刀:“没确定关系就睡一块,不是炮友是什么?我说你那腰也悠着点用,别哪天不行了,人家直接一脚把你踹开。”
徐文泰不以为意:“我去抽根烟。”
说完,他转身拐了个弯,慢悠悠地晃到甲板上。
江植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借着远处透过来的灯光,徐文泰清清楚楚地看到,江植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从来没见过江植,有也是在床上,咬着牙一言不发,又或者,边哭边催他快一点。
那时候江植的眼泪是特别迷人的,让他忍不住想亲吻。
可此刻,徐文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他的心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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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亭两人出了游艇,他们都没喝酒,就省了叫代驾的功夫,自己开车回去。
陈凛昨晚睡得不太好,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到了小区楼下,谢昀亭没舍得喊醒他,想让他多眯会儿。
可车子刚熄了火,陈凛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得不像闭目休息过。
谢昀亭心情挺忐忑的。
他清楚陈凛的脾性,沉静内敛,所有的思虑都习惯藏在心里慢慢梳理,然后做出决定。
正因如此,谢昀亭拿不准,昨晚的事在陈凛心里到底过没过。
反正在他看来,两人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没理由因为这点事生分。
很显然,陈凛不是谢昀亭。
两人回到家后,陈凛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换鞋子。
他目光落在谢昀亭的脖子上,那里薄薄盖着一层遮瑕膏,肉眼真的看不出来。
谢昀亭被看得不自在,嘴上还强装轻松地开着玩笑:“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