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那些方才还在划拳说笑的校尉们,渐渐安静下来,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看不懂这舞,但他们感受到了——这是献给死者的。
献给他们那些没能回来的同袍,献给他们自己,献给那些被战争碾碎、无人祭奠的魂灵。
舞到最后,她旋身后仰,青铜杖倒在火旁,女郎身影几乎要触及被篝火烤热的沙土地。
篝火噼啪,没有一个人开口。
李无晦接住女郎,看见她眼睫上有水光,不是泪,大约是火烤的。
篝火旁的人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端起酒碗,朝天一敬,仰头饮尽,更多人也举起了碗。
悬黎跳过许多次娱神舞,每回都是在孤高的祭坛上一人舞完九歌,便是跳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多喘一口气。
今日许是饮多了酒,听到熟悉的巫乐,便忆起了在山间与安逸等人一同练舞的岁月。
一曲《国殇》,不祀神,只祭人。
人命果然还是比虚无缥缈的降神重得多,这一歌便让她累得青铜杖脱了手,沉沉倒入李无晦怀中。
舞停了,乐却没停,荆山巫音的呜咽之声,由这群自南而来的楚客高扬于泛泛黄河边,直达天听。
濯雨吹完最后一调,拂过长箫,难得的一脸萧瑟。
“真是尽兴……”
一曲毕,钟忌不再吹奏,只闷头喝着酒。
安逸倒是兴致大发,扬手奏起家乡的龟兹乐,他轻快活泼的舞步又重新热起了场子。
凉州为河西重镇,在座的兵士也有不少会龟兹乐的,纷纷击掌为安逸伴乐。
李无晦单手抱起女郎,捡起地上青铜杖,稳步进了营帐。
女郎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间,一如那夜在府中东院。
李无晦想起那夜牛皮糖似的悬黎,不禁轻笑出声。
不料女郎竟是醒着的,青铜面具早已被她摘下提在手中,她凑近男人下颌。
“你笑什么?”
甜腻的蜜酒味盈在两人唇间,李无晦喉间滚动,挪开盯着女郎水润唇瓣的视线。
“女郎听错了。”
悬黎坐在他腿上,手臂勾在他颈后,抵住李无晦微微后仰的脖颈。
两人之间不过寸许远,悬黎眨着乌眸,缓慢靠近李无晦。
“你在说谎。”
她唇瓣张阖间呼出的甜气悉数被李无晦吸进胸腔,他手背青筋微突,下意识扣紧女郎腰侧。
不等李无晦再开口狡辩,悬黎已堵住了他的嘴。
她好奇地轻轻蹭着李无晦的热唇,另一只手触到他腰间紧实,忍不住伸出软舌舔了一下他。
李无晦被激得眉心一跳,他掌住身下女郎盈盈一握的细腰,抵开软唇,直直冲了进去,汲取着女郎口中津液。
悬黎轻哼一声,一手抵在他肩侧,承受着男人的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李无晦才松开身下女郎,只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间,低低喘息着。
靠在李无晦胸前的悬黎面色潮红,褪去平常那副瓷白的病态。
李无晦低头看怀中女郎,抚过她肩背,一腿微微上顶,让女郎更舒服安稳地靠在怀里。
“悬黎,你想见我阿娘吗?”
听着他还未褪去情欲的低哑声音,缓过气的悬黎点了点头。
李无晦的阿娘,一个心灵手巧会雕刻的妇人,悬黎很想亲眼见见她。
李无晦见她点头,手下搂得更紧了,引得女郎轻推他手臂。
他低低笑出声,又在悬黎脸上亲了一口,“睡罢。”
悬黎早便累了,李无晦不闹她,她片刻间便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手下还勾着他的蹀躞带,不肯松手。
李无晦便抱着女郎坐了一整夜,渴了喂水,热了扇风。
帐外不时传来推杯换盏的劝酒声,帐内一片安静,唯余两人交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