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习替冯时澄清，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冯时跟奶奶交代两句后，挂断前林木习凑上去，“哥哥晚安。”
“快睡吧。”
冯奶奶让林木习喝一点点温水，拿了冰袋给他敷眼睛，又嘱咐他不要穿着沾湿的睡衣睡觉。
林木习从小到大流的眼泪多到数都数不清楚，冯时长这么大流的泪加起来可能都没他这两天掉的多。他之前还神经质地怀疑是不是需要带他去看一下眼科，但林爷爷说，林木习的爸妈早在他两三岁时就带他去做过检查，这属于先天性功能泪腺亢进加先天高敏感神经体质，不算病症。
林木习的皮肤很薄，眼周那圈尤甚，尽管用冰袋敷过早上起来眼睛还是肿成桃子大，看着很滑稽，一直到下午放学回来他眼下的浮肿都没有完全消掉。
林木习几乎没有这么早到家过，比平时早了将近十分钟，倒数第二节课下课他就已经将书包收拾好了，是班里前三个走出教室的，胖墩在他身后跟同学小声议论，“又发什么神经。”
胖墩经寒假那遭已经不在明面上欺负林木习了，只在背地里暗戳戳地说小话。他家就跟林木习家隔了几条街，他怕逢年过节林木习家里那两个□□的再找上门去。
林木习到家后一口气都不带喘地跑上楼，从两家间只比膝盖高一点点的隔断迈过去，在卧室抽屉里翻出冯时给他的手机，又找出充电器，静静守着手机等它充满电。这手机不是冯时用剩下的，是冯建群出百分之八十的资，冯时出剩下百分之二十的资和百分百的力，两年前给林木习挑的新年礼物。
充上电手机就自动开机了，转了两个画面后啪嗒啪嗒弹出一长串消息。
冯时昨天晚上八点二十给他打过一个视频，许是想到林木习不常看电子设备，他很快就又挂掉了，两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忙」。
冯时昨晚为哄好林木习使出浑身解数，顺着他的话说到不忙的每天都可以通电话，如果你想的话。
林木习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我知道了。」
冯时的社交头像是一张暗蓝色调的海边风景照，放大看右下角有两个并肩的人影。林木习没有给他备注，冯时昵称是Feng。
林木习的社交账号是冯时给弄的，头像是枕头吐着舌头的大脸照，昵称是木木木习。同样冯时也没有给林木习备注，开完会将近十一点半，他从会议室走出来准备去办公室继续加班，看着顶着小狗头像的木木木习一板一眼的回答没忍住笑了一声，连亦蘅探头问他，“笑什么？”
冯时将手机翻了个面，“林木习。他之前几乎从不给我发消息，我刚那一下惊讶他这么小竟然会打字，然后就想到人家已经是初中生了。”
“……”连亦蘅也笑了声，“你喝杯咖啡醒醒神吧。”
“嗯，你要吗？”
“要吧。”
“行。”
冯时给林木习回复，「睡吧」。
冯时把林木习摸得不算十成透彻也得有八成熟悉，他如果不回复点什么，这小屁孩消息垫底了一定不高兴。
冯时把手机放下，刚要去泡咖啡，林木习就紧跟着问，「现在不忙了吗？」
冯时单手打字，「嗯」。
视频请求两秒钟不到便弹了过来。
真迅速。冯时边走边点了接通，这样面对面只有他们两个的视频通话是第一次，林木习凑屏幕凑得很近，白皙干净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轻微发肿的大眼睛怼上来，冯时将手机放到一边，“还不睡？明天不上学？”
“明天是周末。”
“哦。”
冯时接热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听声音人站得很远，林木习这里只看得到茶水间悬着的吊灯，冯时只有胳膊时不时在屏幕上晃过，林木习开口，“我看不到你。”
冯时将手机立起来，打了一杯奶泡，慢慢悠悠地准备拉个花。
林木习早早就洗漱完准备睡觉，可是一直处在“准备”这个状态里睡不着，现下他穿着奶绿色的睡衣趴在床上，下巴垫在胳膊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冯时。
冯时斜倚在茶水间操作台，他在家的时候总是穿得很休闲，林木习从来没有见他穿西装的样子，虽然眼下他穿得很松散，没打领带，袖子挽上去，还解了两颗衬衫扣子，但对林木习来说还是很新奇。
冯时虽然很懒，但没少去健身房，肩膀连着手臂这一条线利落流畅，他小臂骨相显眼，托着奶壶的手腕轻晃，凸起的腕骨顶着一圈光晕，末了抬手收细奶线，一颗爱心就规规矩矩躺在咖啡面上。
冯时翻了一下镜头，“给个评价。”
“好看。”林木习说。
冯时端起咖啡给连亦蘅送过去，举了举手机对林木习说，“打招呼。”
林木习顿了顿，又凑近一些，屏幕都快放不下他的脸，“小连哥哥晚上好。”
连亦蘅笑了笑，“晚上好啊，初中生这么晚还不睡？”
冯时将连亦蘅那杯放到桌子上，“明天周末。”
“哦，我都忘了……”连亦蘅看了眼咖啡，“挺浪漫啊。”
冯时笑了声，“记得打赏。”
冯时没跟连亦蘅多说，拿着手机进了自己办公室，他瘫靠在椅子上将屏幕怼近，看着林木习被镜头畸变撑大的脸，觉着好笑。
冯时在林木习特别小的时候，总觉得他呆呆的蠢蠢的傻傻的，情商连同智商都比同龄人差那么一大截，他第一次觉得小孩竟然能笨成这个样子。
林木习刚升入小学的时候，冯时带他出去玩碰到自己同学，随口介绍，“这是我弟。”
“你弟？你俩完全不像啊，不是亲的吧。”
“对，不是亲的。”
林木习不知道是怎么着了，要为冯时这句话闹脾气，他固执地认为不是亲的就是不重要的，冯时没招了，解释半天完全鸡同鸭讲，他不想再和小屁孩进行很没营养的对话，很敷衍地哄他，“我说错了，下次再见到他我跟他说是亲的好吧。”
林木习眼泪哗啦啦掉，“……可是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哇。”
冯时无语，“那你去整容。”
林木习长得是非常好看的，小时候脸上挂点婴儿肥，圆滚滚的像个软软的小团子，大一点了眉眼长开一点，清清秀秀漂漂亮亮，冯时认为一万个平行宇宙里他最好都不要有整容的打算。
林木习耷拉着眼睛，看着好没精神，冯时点了点他的鼻子，“困就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