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相忙回道:“行刺的是一名女子,坊间传言她是公主侍女王可儿,属下并不相信,推测应是沐王府派来的人。”
卫燕楠心头一紧,立刻辨明:“王可儿确是公主贴身宫女,深受信任。她年约十七八岁,容貌秀美。”
夏国相仍连连辩解,坚称刺客只是冒名顶替。卫燕楠愈发不安,追问:“此人如今可还活着?”
“尚且在世,待王爷伤愈后再行审问。”
听闻阿珂安然无恙,卫燕楠稍稍松气,随即提出:“我要亲自前去辨认,分清真假,也好回宫向皇上据实复命。”
夏国相百般推脱,迟迟不肯引路。卫燕楠神情一凛:“王爷遇刺乃是大案,我身负钦差之责,必须查探清楚。若有所隐瞒,你我都担不起欺君的罪名。”
夏国相被逼无奈,仍百般周旋,东拉西扯不肯放行。卫燕楠不耐道:“你再三阻拦,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夏国相面露为难,坦言担忧:“万一此人真是公主侍女,大人若将人带走,日后王爷要人,属下难以交差。不如容我先入内禀报王爷,一切由二位定夺。”
卫燕楠看出夏国相是怕担责受罚,淡淡开口:“你且去回禀王爷。另外提醒一句,世子冒犯公主一事尚未了结,公主安危同样紧要,还请速去速回。”
夏国相领命入内,许久才出来,称王爷神志未清,已先行禀报,随即引着卫燕楠前往关押刺客之处。一路戒备森严,行至假山入口,穿过三道铁门,最终抵达一间地牢。
铁栅之内,一名少女垂首独坐,低声啜泣。卫燕楠走上前细看,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眼前之人并非阿珂,竟是沐王府的沐剑屏。
夏国相诧异不已,追问二人是否相识,又询问刺客身份。卫燕楠定了定神,知晓众人误将沐剑屏认作王可儿,当下顺水推舟:“她确是公主身边的侍女。”
她看向沐剑屏,故作正色盘问行刺缘由与幕后主使。沐剑屏直言痛恨吴三桂卖国求荣,只为报父仇行刺。
卫燕楠暗中示意,沐剑屏心领神会,当即指认夏国相便是主谋,称其因受吴三桂苛待,意图借行刺夺权。
夏国相又气又急,连声呵斥,却百口莫辩。卫燕楠假意沉吟,说道这番言辞不似少女凭空捏造,待吴三桂伤愈,自己定会如实相告,劝二人化解嫌隙。
夏国相闻言大惊,连忙辩解自己深受王爷恩待,恳请卫燕楠万万不要将此事告知吴三桂,免得招致祸端。
卫燕楠看着夏国相慌张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人心难测,世上从不缺恩将仇报之人。平西王权势滔天,外敌自然难以近身,可最防不住的,便是身边亲信暗中作祟。你身在王府中枢,更该清楚内患之危。”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吴三桂本就多疑暴戾,近日重伤在身、心绪烦躁,最易听信谗言。夏国相身为女婿,本就身处敏感位置,若是被王爷埋下猜忌的种子,日后前程性命皆是隐患。
夏国相心底惊惧不已,当即躬身表态:“大人明鉴!小将绝无二心!往后大人但凡有所吩咐,小将必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卫燕楠淡淡道:“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今日此事,知晓者不过你、我、这位姑娘三人。你若想灭口,必先除我。可我麾下官兵尽数驻守王府之外,护卫森严,你根本无从下手。”
夏国相面色微变,连连称不敢。
卫燕楠继续从容施压:“王府之内,妒忌你地位的人不在少数。今日之事只要传出只言片语,旁人必会借机挑拨。王爷病中多疑,稍有风声,你便百口莫辩。”
夏国相彻底慌了,连忙请教化解之法。
卫燕楠顺势给出对策:“唯一稳妥之法,便是将这名女子交由我带走。我便对外宣称,她拒不招供、受刑身死,如此便可彻底抹平此事,不留半点后患。”
夏国相瞬间领会她的用意,心知这是卫燕楠要暗中救人,却给自己留足情面。他不敢再违逆,仍谨慎追问:“此女言行,与公主宫中情形多有不符,当真真是公主侍女?”
卫燕楠从容回道:“她是怕牵连公主,才故意说错细节,实属忠心。”
夏国相再无异议,只求卫燕楠出具手谕,方便自己向王爷交代。
卫燕楠笑道:“我不识笔墨。”随即取出吴三桂赠予的□□,“你拿此物作证,就说是我奉公主之命、亲自提人审问。”
夏国相接过火枪,立刻下令打开地牢铁栅,卸去沐剑屏脚镣,只留手铐,亲自将人送出王府,郑重交接给卫燕楠,当众言明是钦差奉旨提审犯人,全程留足凭证,杜绝后患。
卫燕楠带着沐剑屏安然返回安阜园住处,关好房门,神色柔和下来。
沐剑屏手腕戴着镣铐,满脸委屈:“你先帮我解开再说。”
卫燕楠收起方才对外的凌厉锋芒,温柔取下钥匙为她除去手铐,轻声询问她行刺的始末缘由。
“好老婆,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剑屏这才缓缓道出实情:
此前洪教主与苏荃收到卫燕楠送去的消息物品,心中满意,为沐剑屏解了身上禁制剧毒,派赤龙副使护送她前来昆明,让她随在卫燕楠身边,助其行事、安其心神。
数日前一行人抵达昆明,本欲先来见卫燕楠,却在城外偶遇沐王府众人——她兄长沐剑声、柳大红、敖师兄、刘师兄尽数到此,唯有吴师叔因病缺席。
沐王府此番前来,定下了一条险毒计策:欲刺杀建宁公主。
沐剑屏解释道:“哥哥说,吴三桂狼子野心、早晚必反。如今皇上将公主许配吴应熊,若是公主死于昆明,皇上必然震怒,怪罪吴三桂护驾不力,到时君臣反目,便能顺势逼吴三桂起兵。如此一来,沐府便可借机搅动局势、为国除奸。”
卫燕楠闻言心头一凛,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她一心提防吴三桂作乱、暗中布局制衡藩王,却万万没想到沐王府竟会铤而走险,以公主性命为棋子、搅动天下局势。若非今日撞见、得知内情,自己疏于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沐剑屏继续说道:“兄长命我假扮宫女混入园中,伺机刺杀公主,其余人在外接应,事成之后带我脱身。赤龙副使得知后极力阻拦,说你身负护驾重任,公主若是出事,你必遭重罚、性命难保。我本想悄悄来告诉你、再从中劝阻,谁知柳大红得知后,当场斩杀了赤龙副使!”
想起当时血腥一幕,沐剑屏浑身微颤,眼底满是后怕。
卫燕楠心中又疼又暖,紧紧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你是为护我,才身陷险境。”
沐剑屏眼眶泛红,哽咽道:“可我方才在地牢,见你审我、逼我招供,还故意套话冤枉夏国相,我还以为你不信我、要为难我……”
卫燕楠柔声安抚几句,随即神色一紧,追问关键:“你兄长与柳大红一行人,如今可也被吴三桂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