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你的妹妹!
林挽余抬起头,看着郭幽若的眼睛。
通道里的光线很差,应急灯的黄光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大部分地方都沉在昏暗里。但林挽余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那双和林挽若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可她猛然间发现——
这个人根本不是林挽若。
林挽若不会这样看她。
眼前这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安,有焦躁。
林挽若不会这样。
林挽若只会露出失望的神情,看着这个没用的妹妹。
“挽余,你又犯错了?”
如果是林挽若,她会这样说。
用那种淡淡的、没有起伏的语气。
林挽余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
“你不是林挽若。”
她的声音很冷,冷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不是姐姐。”
她看着郭幽若的脸,那张和林挽若一模一样的脸。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像。
“可你们却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这个世界真是可笑,不是吗?”
郭幽若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不是林挽若,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甚至为此感到庆幸——如果她是林挽若,她大概会被这个跪在面前的女人折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她不是。
她是郭幽若。
她是那个在大街上把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女孩捡回家的傻子,是那个为了这个女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的疯子,是那个到现在手还在抖却要强装冷静的心理医生。
她看着林挽余。
那张脸上有狼狈,有倔强,有一种她见过太多次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才会有的表情。
林挽余似乎很悲哀。
仿佛被遗弃的小狗,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有那么一瞬间,郭幽若甚至产生了怜悯。
只是一瞬间。
这个人给挽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那些伤疤,那些疼痛,那些夜里被噩梦惊醒后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的恐惧——一半来自林笑,一半来自这个人。
死不足惜。
郭幽若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把那一瞬间的怜悯掐灭了。
安祐琪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林挽余,把林挽卿留下,你可以走了。”
“什么!”
郭幽若猛地转过头,看着安祐琪,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当然不同意。她怎么可能同意?这个人欺负了挽卿那么多年,给挽卿留下了那么多伤疤,现在拿枪指着挽卿的头,差一点就扣下了扳机——然后说一句“你可以走了”?
凭什么?
她希望看到这个欺负挽卿的人受到制裁。不是因为她恨林挽余,她不认识林挽余,谈不上恨,而是因为林挽卿值得一个交代。那些伤疤,那些痛苦,那些夜里被噩梦惊醒后的恐惧,应该有一个结果。
“幽若,我也很遗憾。”安祐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郭幽若一个人能听见,“要把这么个人渣放走。”
她咂了咂嘴,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甘。
“但是上面受到了不可抗的施压,我们必须放她离开。”
不可抗的施压。
郭幽若说不出话来。
林挽余也愣住了。
是谁?
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林笑。
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林笑不会救她。
林笑从来不会救任何人。
“还不快走?”
安祐琪的声音把林挽余从那个念头里拽了出来。
“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林挽余缓缓爬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她用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她站直了,看着安祐琪。
安祐琪没有看她。
她又看着郭幽若。
郭幽若也没有看她,郭幽若已经蹲下身,把林挽卿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在怀里。林挽卿的头靠在她的肩窝上,呼吸又轻又浅,郭幽若的手指穿过林挽卿散乱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梳理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林挽余看着那两个人,看到郭幽若那心疼的眼神,想起了抱着林挽卿的林挽若。
那个眼神,不是给她的。
永远不会是给她的。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通道的深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和着应急灯细微的电流声,像一首没有人听的挽歌。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郭幽若把林挽卿抱得更紧了一些。
林挽卿的身体很凉,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她的额头上有汗,是冷汗,粘在皮肤上,冰冰的。郭幽若用手背擦去那些汗,动作很轻,一下,又一下。
“抱歉挽卿,我来晚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和怀里的人能听见。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欺负。”
她把脸埋进林挽卿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安祐琪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人走了吗?”
她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片黑暗,然后打字。
“走了。”
安祐琪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郭幽若和林挽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