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找到新的姐姐了吗?”
新的姐姐。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什么新的姐姐?
“什么新的姐姐……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她摇着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新的姐姐。
郭幽若?
“郭幽若她不是我的姐姐!”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思考。
不是姐姐。
郭幽若不是姐姐。
她和林挽若长得一模一样,可她们是不同的人。林挽若是姐姐,是那个她从小依赖的、信任的、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可郭幽若不是。
郭幽若就是郭幽若。
她有着不同的味道,有着不同的性格,有着不同的温柔,以及不同的情感。
“即便我再也不回来,你也不会伤心。”
林挽卿愣住了。
她看着林挽若的脸,那张和郭幽若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察觉到了异样。
这句话不对。
林挽若不会说这样的话。
林挽若知道她有多依赖自己,知道她有多害怕被抛弃。如果林挽若真的要走,她不会说“你不会伤心”——她会说“你会好好的”,或者“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她。
但不会说“你不会伤心”。
因为林挽若知道她会伤心。林挽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你不是林挽若。”
林挽卿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不是姐姐。”
姐姐不会说这样的话。姐姐知道她和自己之间的感情是什么,那种感情不是任何人能替代的,哪怕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面前的人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挽卿盯着那张脸,那张她以为永远不会再看到的脸,那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对她微笑的脸。
那张脸没有变,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和林挽若一模一样。
可是——
林挽卿只觉得恶心。
林挽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抽回手,想往后退,想离这张脸远远的。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想喊,想叫,想大声呼救——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顺着血管,像一条冰冷的蛇,慢慢地、缓慢地往上游走。
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她的身体。
她想甩开那只手,可她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不,不只是手——她的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了。她动弹不得,像一具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视野开始扭曲。
林挽若的脸在她眼前慢慢地、慢慢地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晕开来,线条模糊了,轮廓融化了。
那张脸在笑。
“啧。”
林挽余松开林挽卿的手,往后靠了靠,歪着头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
她这个妹妹还真是不禁刺激。
她只是注射了一剂普通的致幻剂,剂量不大,甚至比平时她给自己用的还要少一些。她以为林挽卿能撑久一点,至少能让她多套几句话出来。没想到这才几分钟,就不行了。
林挽余看着林挽卿的脸,那张因为药物和情绪而涨红的脸,泪痕还挂在上面,睫毛湿漉漉的,眼皮微微颤动着。
她刚才冒充林挽若和她说话,没想到她那么激动。
林挽余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林挽卿在外面这段时间接触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所以她用了林挽若的身份。
可林挽卿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哭着喊着不让“姐姐”走,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林挽余听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过更让林挽余在意的是另一个名字。
在林挽卿被药物影响最深、意识最模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郭幽若。
是这个人把她救下,把她喂成这个白白胖胖的样子吗?
林挽余打量了一下林挽卿。
被人照顾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林挽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说不准那是什么——是嫉妒?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林挽余想起自己从那个家庭逃出来的时候。她也是浑身是伤,也是走投无路,也是被一个人捡了回去。她以为那个人会照顾她,会对她好,会像林挽卿遇到的那个“郭幽若”一样,给她煮面,帮她上药,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盖被子。
可是没有。
那个人把她的伤养好之后,就把她送到了秋山孤儿院。说是“为了你好”,说是“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屁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自己有了林笑这个“母亲”。
为什么自己这个妹妹不论坠入何等的深渊,都有人愿意救她出去?
林挽余盯着林挽卿的脸,目光越来越沉。
她很想动手。
很想在这个没有第三个人的房间里,在这个没有人会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做点什么。
她想象自己把手伸向林挽卿的脖子,想象手指收紧时那种触感,想象林挽卿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挣扎的样子——只是想一想,她就觉得心里的火苗蹿高了一截。
但她想起林笑的话。
“别动她,我留着有用。”
林挽余深吸一口气,把那簇火苗按了下去。
她站起身,觉得心里的火没处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塑料水桶骨碌碌地滚到墙角,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浅滩,慢慢地、慢慢地往低处流。
“妈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挽卿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像只是睡着了。
林挽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没事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的脚边,舔着我的脚求我。
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