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确认,在反复地、一遍一遍地确认。不是对江楠说,是对自己说。
我爱林挽卿。
不是因为她是林挽若的妹妹,不是因为同情她的遭遇,不是因为照顾她照顾出了习惯——
是因为她可爱,她体贴,她犯了错让人想包容,她睡着了让人想帮她盖被子,看着她的湿头发会想帮她吹干,想一个人占据她,宠爱她,脑子里全是她。
是因为想亲她。
“时候不早啦,我要睡了。”
江楠站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郭幽若。
郭幽若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捧着那杯水,一口也没喝。暖黄色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可她的表情一点也不柔和——她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答案”上,连呼吸都忘了。
江楠看着她,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深夜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她那时候比郭幽若更惨,连个问的人都没有,所有的心思都烂在心里,烂了又长,长了又烂。
后来她想明白了。
想亲一个人,就是想亲。
哪里需要什么原因。
恋爱中的人真可爱。
江楠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早点睡”,便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郭幽若一个人。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停了,过一会儿又响起来,像是在试探什么。
郭幽若坐在沙发上,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喝完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明明灭灭的。近处的绿化带里有一盏路灯,光线昏黄,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不太圆的圈,圈里有几只飞虫在绕着灯打转,不知疲倦。
她想起林挽卿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那个高中生。”
她当时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现在想来,林挽卿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她。
在那些她愿意说的事情上,她说的都是真话。不愿意说的,她就沉默,她逃避,可她没有编造过任何谎言。
郭幽若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好,转身走向客房。
路过卧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安祐琪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今晚回不回来。江楠大概已经睡了。
客房的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像一张空白的纸。
她想在上面写下林挽卿的名字。
郭幽若反复思考着,从江楠说的每一句话,到自己心里涌起的每一种情绪。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检验,像对待一个病例一样,冷静地、系统地分析自己的心理状态。
可到最后,所有的分析和检验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喜欢林挽卿。
不是那种“你是个好人我想对你好”的喜欢,是那种“我想亲你”的喜欢。
这个结论如此清晰,清晰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郭幽若闭上眼睛,在心里承认了这件事。
然后她对自己说:我要见到林挽卿。
不是隔着手机屏幕,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是面对面地、眼睛看着眼睛地、亲自告诉她——
不是以姐姐的身份,不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
是以一个喜欢你的人的身份。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郭幽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新换的,软软的,带着同样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想起林挽卿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膏味,想起她的手指拂过自己肩膀时的触感,想起她蹲在厨房门口看自己做饭的样子。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