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李砚说,“这个行业就那么大。做IPO的券商和审计,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人。”
“那碰到就是对手了。”谭昭宁笑了,“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李砚说,“但我不会让你的。”
“谁要你让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不是大学时那种肆无忌惮的笑。是收敛的、克制的、带着一点疲惫但真实的笑。
是成年人的笑。
日料店不大,藏在写字楼的地下一层。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味增汤和烤鳗鱼的味道。
谭昭宁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李砚坐到她对面。
“你点什么?”谭昭宁翻菜单。
“你点吧。你来过,你熟。”
谭昭宁点了几个菜——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天妇罗、一碗味增汤、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聊了很多。
聊工作——华章最近的几个项目,安信的年审安排。聊同事——林深的严格,谭昭宁那个凶但专业强的经理。聊生活——租房、通勤、食堂、外卖。
聊到一半,谭昭宁忽然停下来。
“李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谭昭宁撑着下巴,想了想,“以前在学校的日子,好像很远了。”
李砚沉默了几秒。
“没变。”她说,“只是换了地方。”
谭昭宁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没变。”她说,“你还是话那么少。”
“你也还是话那么多。”
“李砚!”
“在。”
谭昭宁被她气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想大学了。”她说,声音很轻,“想那些不用加班的晚上,想你陪我走回宿舍的那些路。”
李砚看着她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也想。”她说。
菜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会议室里的沉默不一样。会议室的沉默是紧绷的、防备的。这里的沉默是松弛的、安全的。
吃完饭,李砚抢着买了单。
“说好我请的。”谭昭宁抗议。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李砚把卡收起来,“下次你请。”
“你又跟我说下次。”
“每次都有下次。”
谭昭宁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陷下去。
“行。下次。”
两个人走出日料店,站在写字楼门口。
风比刚才大了,吹得谭昭宁的头发满天飞。她手忙脚乱地把头发拢到后面,用皮筋扎起来。那根红色的编绳在她手腕上晃了晃,像一团小火苗。
“你怎么回去?”李砚问。
“打车。你呢?”
“打车。”
“一起?”
“好。”
出租车来了,两人上车。谭昭宁报了她公寓的地址,李砚报了另一个方向——她们的公寓,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先送你。”李砚对司机说。
“不用,先送——”
“先送你。”李砚的语气不容拒绝。
谭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谭昭宁靠在座椅上,头歪着,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在她的脸上跳跃,明灭不定。
“李砚。”她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李砚想了想。
“变成我们想变成的样子。”
谭昭宁转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暗色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
“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顶峰相见。”
李砚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记得。”她说,“没说出口的那些,也记得。”
谭昭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个收敛的、克制的笑容。是大学时那种张扬的、肆无忌惮的笑。笑到眼睛弯成月牙,笑到右侧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笑到眼角有了细纹。
李砚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嘴角弯的弧度不大,但谭昭宁看到了。
出租车在谭昭宁的公寓楼下停下来。
“到了。”谭昭宁推开车门,又回过头来看李砚,“路上小心。”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谭昭宁下了车,关上车门。
她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亮着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吹过来,很冷。她裹紧外套,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给李砚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
李砚秒回了:“你也是。”
谭昭宁看着那两个字的回复,笑了一下。
她想,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你也是”——是指“你穿西装的样子也很好看”,还是指“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猜是第二个。
但她不想猜了。
下次,她要听李砚亲口说。
【名词小贴士·函证】
函证是审计里最常用的程序之一。审计师会向被审计单位的客户、供应商、银行等第三方发函,直接询问“这家公司欠你多少钱”“你在银行有多少存款”“这笔交易是真的吗”。因为函证的结果直接来自第三方,比被审计单位自己说的更可靠。函证是审计师和外部世界沟通的方式——在无法直接相信被审计单位的情况下,找一个独立的第三方来交叉验证。感情里没有函证这回事。你不能给第三方发信问“李砚到底喜不喜欢谭昭宁”,因为没有人能替她回答。所以感情比审计难做。审计总有程序可以走,感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