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读懂了她的唇形。
“等我。”
谭昭宁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右侧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学士帽的帽檐被风吹歪了她也没管。
她也说了两个字。
李砚读懂了。
“会的。”
雨还在下。
主席台上的领导还在致辞。
几百个人在操场上挤成一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
李砚和谭昭宁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转回头。
校长在台上说:“祝同学们前程似锦!”
全场欢呼。
学士帽被抛向天空,在雨中画出无数道弧线。
李砚没有抛学士帽。她低头掏出手机,给谭昭宁发了一条消息。
“毕业快乐。”
谭昭宁秒回了:“你也是。”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那张照片,你还记不记得?”
李砚回:“哪张?”
“毕业晚会那天,宋时雨帮我们拍的。两个人都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面。你站在左边,我站在右边。你在看镜头,我在看你。”
李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翻到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谭昭宁确实在看她。那个眼神,她当时没注意到。现在再看,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很轻,很淡,像一杯泡了很多次的茶,颜色不深,但味道一直在。
“记得。”李砚回了。
“存好。”谭昭宁说,“以后要用。”
“用什么?”
“做结婚证的照片。”
李砚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一拍。然后又一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雨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把输入框里的字模糊了。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好。”
谭昭宁发了一个月亮。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在操场上拍照。李砚被室友拉着拍了很多张,和宋时雨拍的,和陈露拍的,和王思睿拍的。
宋时雨拍完最后一张,凑到李砚耳边小声说:“谭昭宁在那边,你不去找她拍一张?”
李砚看了一眼谭昭宁的方向。她被一群人围着,正在摆姿势拍照。白色的学士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好看,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侧,但笑容还是很灿烂。
“不用了。”李砚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以后还会拍很多张。”
宋时雨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终于要在一起了?”
李砚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宋时雨看到了那个弧度。
“行。”她说,“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李砚走回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书装箱,把衣服叠好,把那个用了四年的台灯放进纸箱。灯罩上谭昭宁写的那张便利贴还在——“早点睡”。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没有撕。
她把那张便利贴取下来,夹进了一本书里。那本书叫《财务会计》,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和学号。
她合上书,放进纸箱。
手机震了。
谭昭宁:“我走了。”
李砚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打了三个字:“路上慢点。”
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谭昭宁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她在校门口,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很小,像一粒沙子。但她的笑容很大,大到李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李砚存了那张照片。存进了那个和谭昭宁同名的文件夹。
她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路。那条路通往校门口,校门口通往火车站,火车站通往临江,临江通往金融城。
谭昭宁拖着行李箱,走在那条路上。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路的拐角。
李砚想起大一那年,她在酒吧里第一次见到谭昭宁——她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眼睛看着角落里那个喝威士忌的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她大学四年最深的记忆。
会成为她未来所有计划的中心。
会成为她人生的——关联方。
不是股东,不是债权人,不是客户,不是供应商。
是关联方。是那种虽然不在合并范围内,但每一笔重大交易都会涉及到的人。是那种即使不加权,也会影响她所有决策的人。
李砚关上窗户,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也该走了。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走。
有一个人,会在另一个地方,和她一起往前走。
不是并肩,不是同行。
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就够了。
(第一卷完)
【名词小贴士·关联方交易】
会计里,“关联方”指那些和公司有特殊关系的人或实体——比如控股股东、子公司、合营企业、关键管理人员。关联方之间的交易,需要在报表附注里披露,因为有可能存在利益输送或者不公允的情况。但在感情里,“关联方交易”不是利益输送,是心意相通。李砚和谭昭宁,就是彼此的关联方——不是合并范围内的从属关系,而是各自独立但又彼此关联的存在。每一笔交易都需要披露,每一次心动都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