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顺着那截灰色衣袖往上看。男子满头乌发束在脑后盘成元宝髻,以同色的发带束紧。额头光洁,身量稍薄,此刻低垂着眉眼专注做事,像是寒窗苦读多年的文弱书生。
像是有所感应,那“文弱书生”抬眼朝元净秋望来,五官神情微凝,而后兀地蹲下身躲在窗下,元净秋还能看到他扎起的元宝髻。
旁边跑来个才到窗户高的男童,咦了声问:“哥,你躲在窗户底下干什么?”
元净秋只听到一声“嘘”,紧接着那男童也被拽的消失在窗框中。
“阿秋,”身后帘子被掀起,丁陶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不是马上要去邢府了吗?怎么还站在这里。”
元净秋:“看花。”
丁陶这才注意到旁边搭起来一间屋子,窗户上插满了各色花朵。
“这么冷的天,这是上哪儿弄来的花?不过倒是好看的紧。”
“丁陶,”前面路口有人高喊,却是邢府的镖师,“府上新缴了点东西,去瞧瞧?”
“好!这就来!”
丁陶与元净秋一同去了邢府。
元净秋不是头一次来表现的很淡定,确切地说她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反倒是丁陶,这重建的邢府分明与先前布局一模一样,但她此刻却像是猴子进城,左看右看,还不忘跟旁边的镖师聊上几句。
“听说烛鹤跟纯儿重伤在府上调养,我既然来了,能顺带去看看他们吗?”
镖师答:“有关二少爷跟小姐的任何事,都得请示大少爷,你若想探望,趁着进来顺带问问大少爷吧。”
丁陶立马无趣地闭了嘴。
上次让元净秋帮忙探过邢灼风口风,他嘴上说不方便,那其实就是没可能。她也不懂为什么,再怎么说她也是跟烛鹤纯儿一起长大的,他二人重伤,身为朋友的她去看看是在情理之中,谁知就这么被否了。
也罢,等他二人伤好,她再去探望,总该允许了。
到了分岔路口,镖师下巴朝前轻点,“元姑娘,那条路去书房,丁陶,你随我走这头。”
二人遂分道扬镳。
丁陶先前也曾到过邢家库房,自然,见到的就是日常用需,什么金银珠宝值钱的东西没见着,镖师说是在另一个库房,他家大少爷银钱方面管理的细致。
确实很细致,这方面谁也甭想占他点便宜。
“喏,瞧瞧吧,有没有需要的,可带回家去,不过这回嘛……”
丁陶意会地点头,“我懂,得拿东西交换是吧?”
“对,这是少爷的规矩。”
丁陶边看那些东西边道:“可我现在没什么东西能交换的,只会烧瓷,但瓷窑还没盖起来,也赚不到银钱。”
“这无妨,少爷说可先欠着。”
“行。”
丁陶一路走,目光扫过些衣物布匹,又是些笔墨纸砚,还有做饭用的器具,甚至还有花瓶瓷器。
她对瓷器之类比较敏感,一眼扫到角落里摆着的一只等人高青花瓷瓶。
“哎,这花瓶工艺不错啊?哪儿弄来的。”
丁陶绕过杂物近距离看那瓷瓶,忽而眯起眼,“这花瓶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是我们出去‘清场’带回来的,话说你盯着它作甚,你又不是不会烧,去看有用需要的。”
“好像是之前在城主府见到过,哎哎哎,别推我……”
丁陶直接被那镖师推到摆放日常用需的地方,不待她重新挑,库房深处有门开启,万千从里面走了出来,胳膊下还夹着一本书。
也不知是什么书,丁陶粗粗扫了一眼,只瞧见封皮边缘泛黄卷翘,是有些年头了。
万千冲着丁陶颔首点头,脚步不停地越她出门而去。
*
书房。
门开着,阳光斜斜照入,落在元净秋朱红的衣摆。
她手中握着紫木狼毫,正一笔一划描摹邢灼风的字。
邢灼风就负手立在她身后半步安静看着。
“邢公子。”
书房落针可闻,元净秋的声音兀然响起。
“怎么了。”
“你可有碍?”元净秋顿了手中笔,抬起下巴看他。
“嗯?”她每次说的话都让邢灼风或是意外或是不解,他又问:“何出此言?”
元净秋视线回到纸上,仔细地描摹那一笔一划。他的字看着写得轻松,随手而出,但行文运笔都有特殊的力道,她描摹这一会儿也才描出来几个字。
“丁陶说毁了尊神塑像,会惹得天道震怒,而且听说尊神近来可能会降世,说不准就会因此事找上门来……那塑像本来是我要毁的,但是邢公子帮我挡了,那些灾厄很有可能也落在邢公子身上。”
“找上门来?”眼见元净秋手中狼毫逐渐干涩,邢灼风上前拿了墨条砚台开始磨墨,“对于我来说不是灾厄,倒不如说……正合我意。”
“少爷。”外头又是万千的声音。
“进。”
万千一进门在二人身上飞快扫了眼,见自家少爷书童一样在旁边磨墨,不由多看了两眼,方才将书捧出。
“我在库房找了许久,翻到这本书里的一物,兴许对二公子有用。”
“先放着吧。”
“是。”万千将书放在桌案边垂首退离。
“写了有一会儿,歇息会儿吧,我去沏杯茶来。”
邢灼风转身取杯盏,元净秋跟着停下手中笔,余光扫向桌案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