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派嬷嬷来送人,说我是你的外室,我不知道外室是什么,她说是男人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女人……”青棠抽噎几下,“史夫人也来找过我,想认我做干女儿,我担心她对你有所图谋没答应,她就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我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来,她也是这个意思。”
“平江,以前在荷花塘,我是动过歪心思,给你下药,想跟你生个孩子,但那时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我有苦衷,我只是想要个亲人做伴……”她越说越委屈,心难受,身子也难受,将漾着泪光的脸埋在被子里大哭,说话瓮声瓮气,“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随你进京,日子难,我咬牙撑着,总好过现在被人冤枉,说成是没有骨气的贱人。”
楚珩大概明白了所以然,放下碗,抚上她的背,说:“此事怪我,是我没有跟母亲说清楚,回去我就处置刘嬷嬷,让她来给你道歉。”
青棠往里挪挪,躲开他的手,“不用,我才不稀罕。你们高门权贵,从来都是看不起人。”
“那你可冤枉我了,”楚珩轻轻掰过她的肩,拭去她腮边泪花,“我何时看不起你了?”
青棠也知道,这般一概而论,的确冤枉了他,可满腔委屈必要有个发泄之处,什么道理都抛在了脑后,任性道:“你们是一家人,出不了两样心思。”
“你这话,好不讲道理!”楚珩将帕子重重塞到她手中。
青棠正敏感多疑,这小小的举动在她眼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在伤口上撒了把盐,再次埋起头,以手指门,声音又硬又哑:“你走,我不想见你,你走。”
楚珩看着她因抽泣而耸动的肩头,眼底浮起一层无奈,但还是放低姿态,“别哭了,要不你打我两下消消气?”
说着,握住青棠的手往自己身上拍。
青棠气得甩开手,攥成拳头在他胸膛捶两下,捶完接着哭。
“使劲呀!”楚珩揶揄道:“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吧!”
他恍然大悟般地端起碗,“对,是没吃呢,来,醉春楼的招牌,猪肚鸡,尝尝。”
青棠早就饿了,盯着碗里的猪肚片,咽了咽口水,手在被子下揉揉胃部,最终还是偏过头恨声道:“不吃!”
“不吃我可吃了。”楚珩举起碗,用手扇碗口,“某人可别馋。”
香气飘到青棠鼻尖,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两声,她瘪瘪嘴,刚收起的泪又掉下来。
“好了,不哭了。”楚珩先为她擦泪,又拿勺子喂汤,像哄小孩子似的,“手凉得像冰,快喝口汤暖暖。”
青棠不用他喂,捧着碗一口口吃完,汤也喝个精光。
“暖和了?”楚珩笑意盈盈,心头石头也就落地了,眉眼不自觉松了。
青棠点点头,热汤入肚,身子暖了心更暖,想说点什么找补找补,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将指尖捏得发红。
楚珩为她盖好被子,柔声道:“下次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可不许这样了。”
青棠被哄高兴了,微微仰起头,“你也不许再疑我。”
楚珩却变得严肃,“你同我说实话,脖子上的青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棠的高兴被当头浇灭,事情好似回到了原点,承认是李文弄得,就是欺骗了楚珩,承认是楚珩弄得,又违背自己的心意。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回避是最好的选择,边躺下边支吾道:“你……别问了,我肚子好疼……”
一阵沉默后,只听楚珩道:“好,我不再问,但你要答应我,不论你与李文到了何种地步,马上断掉,不许再有来往。”
“我……”
青棠欲言又止,抬眸与楚珩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期许,有不满,更多的是担忧与关切。
她别开脸,仍旧能感受到逐渐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此刻反驳,无异于重新挑起争执,个中滋味何其熬人,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咬着嘴唇轻点一下头。
楚珩得到了回答,彻底放了心,理理青棠散落的碎发,“相信阿兄的眼光,李文不是个品学兼优的人,不堪与你匹配。寻亲的事又有了些眉目,等安排下来我带你去,等认了亲,有了亲爹娘,何愁寻不到一个像阿兄这样的如意郎君?”
青棠听着,暗自翻了个大白眼,她承认楚珩是人中翘楚,但这样自我标榜,未免脸皮太厚了。
楚珩:“我让金蝶进来为你擦擦脸,你好生歇息。我这就回府去跟母亲说明白。”
“不要,我想睡了。”青棠立即阻止,她心中羞涩,想保全面皮,这番哭闹、耍气,只能楚珩知道。
“好,我走了。”楚珩依依不舍,自床至门的短短数步路,竟是一步一回头。
青棠目送他离开,心下怅然,感觉有好多话没与他说明白。
其一,她打算放弃寻亲,认亲史家,对她的打击太大,再来一次,她恐怕要承受不住。
其二,她未能和楚珩说清楚,与李文定亲,是借此将生活安定下来,平息外面的流言蜚语,而且李文曾许诺,愿意等到她孝期过了以后再成亲。
是听楚珩的话,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青棠一时迷茫。
她暂时不去思考,阖上眼,心神俱疲下很快入睡。
梦中,一只纸鸢在空中飘荡,顺着牵引纸鸢的绳子看去,只见面带笑容的楚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