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闷雷作响,风掀起土腥气。
青棠肚子发紧,下身一股不适,糟糕,月事提前了。
她一手攥紧包袱,一手按在腹部,怎么就这么巧,月事一个月一次,偏偏每次来都被楚珩撞见。
纵然不像第一次那样尴尬,但女子的私密事,对亲兄长都无法开口,何况是义兄,还是同她置气的义兄。
堵在心口的怒气逐渐被窘迫替代,她抱紧包裹不动,耳根发热发烫,不想说话,也不知怎样开口。
眼看大雨在即,再不回去必要挨浇,楚珩着急,伸手拉她起身,却见青石条上一小片鲜红的痕迹。
微怔后立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抱青棠上马,调转马头,安抚一声“坐好”,两腿轻夹马腹,马蹄便动起来。
楚珩担心颠簸到青棠,拉紧缰绳,尽量让马行得稳当。
马背有节奏地起伏,青棠垂头缩在楚珩怀中,坚实的手臂为她隔出一方安稳天地,他衣袍上带着匆匆赶路生出的薄汗气息,混杂皂角清苦的味道,竟十分好闻。
这气味勾着青棠,忍不住靠近多闻几下,粗粝又温柔,她忽觉有了依靠,那颗悬了好久的心慢慢落定。
楚珩专心赶路,怀中人动了动,立刻收紧手臂,将人再揽紧些。
城中骑行,放不开速度,马蹄再快也没跑过阴云,赶到平柳巷时,豆大的雨点已砸下来。
楚珩抱青棠下马大步进院,金蝶、银蝶不明所以,眼睛瞪得滴溜圆。
周林牵着庆来晚两步进院,掸落肩头雨水,将拴狗绳解开,对金蝶说:“姑娘身子不适,还不快进去伺候。”
“是,是。”
金蝶、银蝶慌忙应声,进屋得知情况后,一个给姑娘换衣裳,一 个到灶房烧水。
楚珩出屋回避。
周林一个箭步上来,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楚珩未语,绕开他站到檐下看落雨,周林膝行两步跟上,叩首道:“当日回京,主子被庆王殿下派来的人接走,命我安排金蝶、银蝶跟随姑娘,姑娘没要她们,也没要那一百两银票,我将人送至白云庵,留下银票作为二人日常开销。这,主子是知道的。当时情况未明,咱与庆王府不好私下往来,也是属下大意,忘记为她们交割身契。”
他垂着头,等主子回答,却只听雨声逐渐连成一片,跟在世子身边,鲜少办砸差事,不想小小疏忽竟酿成大错,难免愧疚不安,将头埋得更低:“是属下失职,没及时回禀,令夫人误会,让姑娘受委屈。”
“起来吧。”楚珩声音很淡。
也知道这件事不单是周林的错,金蝶、银蝶在白云庵的事只有周林知道,母亲怎么就猜得这么准,直接杀到白云庵,又寻到平柳巷,家里指不定发生什么事,过会儿必要回去看看。
周林不敢起身,坚定地要求主子降罪,甚至举起马鞭。
楚珩伸手接落几滴水在指尖捻开,问:“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周林有一瞬慌乱,主子吩咐过许多事,但此时问的显然是和姑娘有关。
“回主子,林大人同意见面,只是林夫人不松口。”
楚珩听了没有生气,显然他正想问此事,给青棠寻亲的事不能再拖下去,蹙眉道:“想办法让林夫人同意,办成了算你将功折罪。”
说罢重新望回雨中,雨滴溅起的水雾弥漫,到处都是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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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青棠擦洗过,换了干爽新衣,心情也干爽了些许,拉起被子覆过头顶,听着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消失 ,以为没人了便露出头。
被子滑落,视野里出现楚珩的身影,他搬了方杌坐在床前,手中端着一碗汤羹。
青棠不愿见他,拉上被子翻身面向里侧。
“怎么?”楚珩碰碰被子,“心里有愧,没脸见人了?”
没脸见人?
什么叫没脸见人?
青棠的怒火再次被勾起,猛然坐正身体,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浮起一层虚红,胸膛起伏,怒视楚珩,“你才没脸见人!我行得端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你们把人往低处想,才会说出什么外室不外室的话。你们都是这样认为,我不受这个气,走就是了,我也不去钱塘,就回荷花塘,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说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楚珩倏然变了脸色,他只当青棠还在为早上的事而生气,不想中间还生出许多事来。
今晨他走后,去军营点兵,处理完公务,命周林去停掉东兴楼送饭,改订醉春楼的饭菜,他则亲自去买了几样青棠爱吃的糕点送到平柳巷。
到时院内只有金蝶、银蝶,听她们说姑娘出走便慌了神,来不及细问,立即派人马全城寻找,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他问:“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