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教授看着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记录，尤其是那些手绘的、标注了野生药材分布和土壤特征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考察结束，回到村里，天色已晚。

赵教授没有立刻表态，但他临走前，拍了拍柏里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报告写得虽然粗糙，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动了脑筋的，想法不错，方向也对路，等消息吧。

接下来的日子，那辆沾满泥泞的越野车，又来了几次，有时是林主任带着助手，来补充了解情况，核对数据。

村民们从最初的观望、好奇，到后来开始主动打听，围着越野车议论，眼神里除了对“上面来人”惯有的敬畏，更多了一丝与自身相关的、切实的关注。

阿柏那事，真有门儿了？

省里的专家都来了几趟了！

种药材？靠谱不？专家咋说？

谁知道呢，看看呗……

柏里成了连接“上面”和村里的纽带。

希望，像春日冻土下挣扎顶出的嫩芽，缓慢，却坚定地，在所有人心里滋生。

包括柏里自己，他眼里的疲惫依旧，渐渐被一种更清晰所取代，他知道，事情还远未成功，甚至可能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着一片虚无呐喊。

至少，有了一丝被听见、被看见、被认真对待的可能。

又是一个深夜，他坐在灯下，整理着赵教授今天新提的几个问题和需要补充的数据，程真照例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屋外，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柏里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他忽然开口：程真，他低声说，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程真他放下书，看着柏里在灯光下格外清瘦的侧脸。

虽然很难，每一步都很难，报告交了，不一定有用，专家来了，不一定能成，就算能成，后面还有无数道坎，柏里缓缓说着，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可是，至少有人在看了，在听了，在认真对待了，这和我之前一个人瞎琢磨，不一样，和村里叔伯们只是嘴上说‘难啊’，也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程真，就像你之前说的，没路，我们就开路。现在，好像……有人递了把锹过来，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挖得动，也不知道前面是不是死路，但至少，不再是徒手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这是件好事，对吧？

程真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笑容。

嗯。

是好事，很好的事。

窗外，山风依旧，但屋里，那盏昏黄的灯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靠得很近，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从他们紧挨的肩膀，缓缓滋生，汇聚，足以抵御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未来路上，所有可知与未知的风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