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伫立在门外,身姿笔直,这么晚许是起夜无意间经过。她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隔着镂空的雕花玻璃,我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也不知道她已经驻足观望了多久。
恐惧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背脊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羞耻、恐慌、慌乱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在我的认知里,长辈的认可永远是最无法逾越的一道坎。我们的恋情本就见不得光,是藏在阴影里的秘密。一旦被长辈撞破,接踵而至的一定是无尽的斥责、强硬的拆散,还有铺天盖地的非议。
我猛地推开陆骁珩,指尖都在抖。
他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门外的身影没停留多久,很快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脚步轻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可那个站在月光里的剪影,却像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那一晚我彻夜难眠。
我背对着陆骁珩躺在床的外侧,身体绷得紧紧的,连翻身都不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姥姥站在门外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平日和蔼的笑脸,一会儿又变成了愤怒失望的神情。我一遍遍想,她会不会明天就告诉姥爷?会不会给我妈妈打越洋电话?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们的事捅出来?
越想越怕,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陆骁珩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说:“别怕,有我呢。”
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巾。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事重重。
吃饭的时候不敢抬头,不敢去接姥姥递过来的碗筷,甚至不敢和她对视一眼。我总觉得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满,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直到傍晚,我们准备告辞的时候,陆骁珩找了个借口,私下把我拉到了院子的花丛边。
他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拂过我皱了一整天的眉头,低声安抚:“别怕,姥姥什么都没说。”
我抬眸望着他,眼底还藏着没散去的不安:“她会不会……以后不让我来了?会不会告诉我妈妈?”
“不会。”他打断我的话,语气笃定又温柔,伸手擦了擦我嘴角沾的果酱,“别担心宝贝,不要多想。姥姥要是想说,早上吃饭的时候就说了。她没提,就是默认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心弦,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可即便如此,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留宿过陆骁珩的姥姥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直面那份被长辈撞破的窘迫与惶恐。我像一只受惊的鸟,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危险的边缘,就会立刻扑腾着翅膀逃开。
日子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我让陆骁珩回了自己家。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拾了行李箱。我知道他不太情愿,可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冒一次被长辈撞见的风险。我们依旧白天见面,一起吃饭、逛书店、看电影,晚上各回各家。
那道雕花门外的身影,像一根细而尖的刺,悄悄扎进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我总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小心,就能把这个秘密藏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