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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秘夏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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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笃定地说要继续回忆起,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周固定两次在陈砚的引导下进入催眠状态。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松弛的意识里慢慢拼接延展,从气味、声音到连贯的画面,八年前那个盛夏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完整。

再一次沉进回忆里时,眼前是熟悉的公寓玄关。防盗门“咔嗒”一声合上,陆骁珩从身后贴上来,带着雪松味的怀抱把我整个人圈住,温温的呼吸扫过颈侧。

暑假的第三天,母亲就打来了越洋电话。她说欧洲的项目出了纰漏,加上爷爷奶奶在瑞士疗养需要人照看,接下来至少一个月都回不了公寓。我握着手机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陆骁珩听说后,当晚就拎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站在了我家门口。他指尖蹭了蹭鼻尖,耳尖泛着薄红:“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人做饭,我过来陪你。”

那段短暂同居的日子,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的时光。

白日里我们睡到自然醒,他总比我先醒,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就去厨房煎荷包蛋、热牛奶,油烟气混着晨光漫进卧室。我们在小小的餐桌上面对面吃完早餐,然后骑着自行车穿过被晒得发白的街道,去市图书馆蹭空调,去江边看轮渡,去电影院看冷门的小众电影。傍晚回来时不坐车,就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慢悠悠地往回走,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日三餐,朝夕相伴。从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到深夜的最后一盏台灯,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我的卧室不大,却一点点被填满了他的痕迹。书桌上多了他常用的黑杆钢笔,笔筒里插着两支同款不同色的按动笔;床头柜上摆着他带来的加湿器,喷出的水雾里总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衣柜里一半是我的卫衣和校服,一半混着他的白衬衫,衣摆挨在一起,就像我们两个人一样。

拉上窗帘,关紧房门,这里就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们可以坦然地相拥亲吻,他会把我圈在怀里,低头吻我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唇上,辗转缠绵,温柔又缱绻。闲暇的时候,我们就依偎在窗边的羊毛地毯上看落日晚霞,橘红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上,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我们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循环了无数遍的慢歌,头挨着头,絮絮叨叨地规划之后的未来——要考去同一座临海的城市,要租一个带阳台的小房子,要养一只像年糕一样胖的橘猫,要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夏天。

少年人的爱意滚烫直白,炽热又纯粹,像盛夏正午的日光,轻易就填满了我心底长久以来空落落的缺口。

没有刻意的引导,只是吻着吻着就呼吸交缠,体温攀升。我们笨拙又虔诚地探索,在棉麻的床单上,在落着晚霞的窗边,在氤氲着热水汽的浴室里。

…我们始终没走到最后一步,粗重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他总爱埋在我颈窝,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浸了酒。

密闭安静的卧室里,窗外夜色沉沉,世间万物都归于沉寂。我们沉溺在独属于彼此的温柔里,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把少年最赤诚、最滚烫的心意,一点点捧到对方面前。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永远定格。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校服到西装,从少年到白头。

变故发生在暑假快结束的一个周末。

陆骁珩搬来我家住的事没告诉姥姥,只说自己放假住回了自己在市中心公寓,偶尔去朋友家住。那天下午姥姥打来电话,让他回去吃晚饭,末了还特意加上一句:“把叙白也带来,好久没见这孩子了,怪想的。”

陆骁珩偏头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我心里有点发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姥姥家的别墅还是老样子,晚饭很丰盛,姥姥一个劲地给我夹菜,问我学习累不累、吃得习不习惯,语气和蔼得和上次来时没两样。年糕蹲在我脚边,毛茸茸的身子蹭着我的裤腿,呼噜呼噜地响。

一切都温暖又安稳。

天晚了,姥姥让我们留宿一晚,房间早就收拾好了。我犹豫了一下,陆骁珩悄悄捏了捏我的手心,我便应了下来。

那晚夜色很静,院子里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屋内开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得不像话。我们靠在床头说话,说着说着就吻到了一起。他把我圈在怀里,吻得又轻又软,心思全然放空,压根没留意门外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无意间抬眼,视线穿透木门上镶嵌的精致雕花玻璃,心脏骤然骤停。

清冷的月光落在门外的走廊上,勾勒出一道熟悉又苍老的身影。

是苏桂兰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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