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第一次去泗川古城时,年纪还很小。
那并不是一次他可以拒绝的差事。
张家的安排向来如此,长辈在堂前商议,孩子在堂下听令。他被叫去时,养父正坐在桌后喝茶,茶汤热气从杯沿浮起,把那张温吞的脸笼得有些虚。养父把杯盖轻轻搁回,然后很平静地告诉他,这次要去四川。
“一座古城。”养父说,“你跟着去。”
小官没有问理由。
理由从来不会有人解释给一个孩子听。他只在那一瞬抬眼看了对方一下,又很快垂下。养父似乎对他的安静很满意,又添了一句:“到了那里,听话就好。”
听话。
这是张家最常对孩子说的两个字。
那天夜里,太宰幸坐在窗边。
她照旧穿着那身白衬衫黑西装黑色长风衣,红围巾在油灯下显得很深。这些年她身形几乎没变,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可眉眼之间的疲倦愈发明显。她偶尔咳嗽,每一次都用红围巾掩住唇。
小官在桌前替自己收拾东西。
“泗川。”太宰道。
“嗯。”
“泗川古城。”
小官的手一顿。
这个名字他在张家的残卷里见过,只有寥寥几行,写得含糊不清。提到“泗川”二字时,那本旧册子上有一处被人涂掉过,留下一团模糊的墨迹。
小官问:“那里有什么?”
太宰看着他:“不该一个孩子去的东西。”
小官没有再问。
他知道太宰会说能说的部分。
太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他们要你去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小官低声道:“嗯。”
“他们要的是什么?”
“血。”
太宰看着他:“记住,是他们要,不是你要给。”
小官抬头看她。
太宰很少用这样直白的语气。
她平时说话冷静、克制,会把答案拆得很碎,让他自己去握。可这一次,她像怕他在那座古城里把这件事弄混。
“他们会用很多说法。”太宰道,“家族的责任,血脉的义务,应当承担的代价。无论他们怎么说,你只记一件事。”
小官问:“记什么?”
“你的血是你自己的。”
去泗川古城的路并不近。
队伍从北方一路南下,山势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潮。张家这一次出动的人不少,为首的是几个辈分较高的执事,其余都是年轻一辈中被挑出来的好手。张海客也在其中。
小官坐在队伍里,身边都是沉默的张家人。他们不与他交谈,也不解释此行目的,只在偶尔停下时检查他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发热,没有受伤,没有出现任何会影响“使用”的问题。
使用。
这是小官自己在心里想到的词。
张家人没有明说,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不是被带去执行任务的。
他是被带去当血包的。
这件事并没有让小官太意外。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血对张家有用。养父曾经拿走沾了他血的布,训练时负责的人也会观察他伤口愈合的速度。有人看他时,不是在看一个孩子,而是在看一件可以打开某些门、克制某些东西、维系某些计划的工具。
古城只是把这件事变得更直接。
张海客正站在队伍后侧检查行装。
少年抬头,看见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你也来了?”
小官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张海客自己也清楚他为什么会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时,张海客寻了个空档凑近他,压低声音道:“这次去的是泗川。”
小官道:“嗯。”
“你听说过那个地方?”
小官想了想:“一点。”
张海客啧了一声:“一点都嫌多。我是真希望我没听说过。”
太宰幸跟在小官身侧,淡淡道:“他比你心虚。”
小官没有翻译给张海客。
张海客却像察觉到什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她又在说我?”
小官道:“你管太多。”
张海客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这一路上,他对“小官身边那个看不见的人”早就不再追究是真是假。他只确认一件事——只要那个人在,张起灵就比看上去更难被拿捏。
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夜里休息时,小官坐在火堆边,低头看自己的手。
太宰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红围巾垂到地面。她一路上很少说话,偶尔咳嗽,也压得极低。
小官问:“他们要我的血。”
太宰道:“嗯。”
“很多?”
太宰看向他,火光照不暖她的眼睛。
“会很多。”
小官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会不会疼,也没有问自己会不会死。这样的沉默让太宰忽然皱了皱眉。
“你不害怕?”
小官想了想:“害怕有用吗?”
太宰没有回答。
小官又说:“如果没用,就先记着。”
这是她教过他的话。
弱的时候不要硬碰,疼的时候不要乱动,不能反抗的时候先记住。记住人,记住路,记住原因,记住自己还活着。
太宰垂下眼,轻轻咳了一声。
“你倒是学得快。”
小官看着她:“姐姐,你会阻止吗?”
太宰沉默了。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裂开,火星短暂地飞起来,又很快熄灭。远处张家人守夜的身影立在暗处,像几根没有感情的木桩。
许久后,太宰说:“现在不能。”
小官低声道:“因为带我走,不等于救我。”
太宰看向他。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小官还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
太宰道:“对。”
小官便不再问了。
可太宰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种沉默很刺眼。白玛把孩子托付给她时,这个孩子还只会哭,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说。如今他已经学会了把害怕吞下去,学会了在被人当作器物时先判断形势。
这算活下来了。
可也只是活下来了。
太宰轻声道:“小官。”
“嗯。”
“疼的时候,可以说疼。”
小官怔了一下。
他似乎不太明白这句话。
在张家,疼不是一个需要被说出来的东西。疼痛只代表你还不够强,只代表你应该忍耐、适应、记住。没有人会因为他说疼就停下,也没有人会因为他说疼就抱他。
小官问:“说了会停吗?”
太宰沉默片刻:“不一定。”
“那为什么要说?”
太宰看着他,声音很低:“因为你不是没有感觉的器物。”
小官低头看着火。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嗯。”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雨水也越来越多。
山间云雾低伏,连绵的青灰色山脊一座接一座,像永远走不到头。沿着江岸一路向上,再转入更深的山里,路便彻底没了形状。所谓的“路”,只是有人走过留下的痕迹,被雨水一冲,几乎再认不出来。
为首的执事话很少。
他们对路线似乎极为熟悉,又似乎并不完全确定。每到岔口,都会停下来,掏出一张被反复翻看的旧图,再让人去前面探。年轻一辈的张家人不敢出声,只跟着走。
到了某一处崖下,雨忽然停了。
云从山间散开一点,露出底下一片极不规则的黑色阴影。那阴影并不是平地,而是一座被山林吞没了大半的城。
泗川古城。
它不像北方那些被风沙磨平的废城,也不像中原大地上那些被反复发掘过的故都。它埋在山里,被湿气、藤蔓、苔痕和岁月一层层裹住,外层早已被树木和落石遮去,只在某些角度才能看见底下那些隐约成形的城墙。
张家人在崖边停下。
为首的执事看了很久,才说:“到了。”
小官跟在队伍中段,看着那片被山吃掉一半的城。
太宰站在他身边。
她的目光很冷。
“这种地方。”她低声道,“不应该再有人进去。”
小官看了她一眼。
太宰没有解释。
只是她看着那座古城的眼神,比他第一次见她时还要远。像在看某件早已被她看过、不愿再看一次的事。
张家进入泗川古城的方式很谨慎。
他们没有从外层强行突破,而是绕到一处隐在崖壁后面的入口。那入口被藤蔓覆盖,看上去与寻常山缝无异,可拨开之后,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
每往下一级,空气便冷一分,潮气也重一分。火把在风里抖动,照得四周的石壁忽明忽暗。墙上有刻痕,密密麻麻,许多地方因为水蚀已经辨认不清。
火把光照在古城的墙面上,露出许多斑驳的刻痕。小官看见一些熟悉的符号,也看见一些书里没有教过的东西。他下意识停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带路的人冷声道:“跟上。”
小官收回视线。
太宰却在他身边淡淡道:“记住左侧第三道刻痕。”
小官没有转头,只把那道痕迹记进脑子里。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
张家人开始变得谨慎。他们在岔路前停下,辨认方位,检查机关,也时不时看向小官。那目光并不遮掩,像是在确认他什么时候该派上用场。
第一次放血,是在一扇石门前。
石门上有一处凹槽,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张家人试过几种方法,都没有反应。最后,为首的人看向小官。
“过来。”
小官走过去。
那人握住他的手腕,刀锋在他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
疼痛很清晰。
小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血滴进凹槽里,很快顺着纹路蔓延开,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引。石门深处传来低沉的响动,灰尘簌簌落下。
张家人的眼神亮了。
不是因为他疼。
而是因为门开了。
小官看着自己的血在石纹中消失,忽然想起太宰说过,张家对他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个好家族。
那时他站在山坡上,还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一点。
太宰站在他身旁,脸色冷得可怕。她看着那个人握住小官手腕的手,眼底的暮山紫沉得近乎发黑。
可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真正危险的还在后面。
之后的几日,小官的血被一次次取用。
有时是开门。
有时是驱退某些地下的东西。
有时只是为了验证一条路能不能走。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就会被重新划开。张家人会给他止血,会给他药,会确保他不至于死得太快。可那种照料只像维护一件重要工具,谨慎,却没有温度。
小官变得越来越安静。
他本来话就少,如今更像把自己封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壳里。疼的时候,他不喊。晕眩的时候,他只扶着墙站稳。有人问他还能不能走,他就点头。
太宰终于在某一次换药时发了火。
那时队伍停在一处废殿里休整。
小官坐在角落,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血仍旧慢慢渗出来,把布料染成暗红。太宰蹲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说出来。”
小官抬眼:“什么?”
“疼。”
小官看着她。
太宰的脸色比他还白,唇边压着病气,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一把冷刃。
小官低声道:“疼。”
太宰的手指微微一顿。
小官又说:“很疼。”
他说得很平静。
可正因为平静,反而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压下来。
太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记住这种疼。”
小官点头。
“不是为了恨。”太宰说,“是为了以后有人告诉你这一切理所当然的时候,你知道不是。”
小官望着她。
太宰低声道:“他们会说这是你的血脉该承担的,会说这是张家的责任,会说你能做到,所以就该做到。不要全信。”
“那我该信什么?”
太宰看着他:“信你自己疼过。”
小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嗯。”
那天夜里,他发了烧。
张家人发现后,立刻取药给他压下去。他们不希望他出事,至少不希望他现在出事。小官躺在临时铺好的毯子上,烧得意识模糊,耳边有很多声音。
有人说:“他的恢复能力确实强。”
有人说:“还能撑。”
有人说:“尽快,别拖太久。”
太宰坐在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手很冷。
正好压住那种灼热。
小官半梦半醒间,低声问:“姐姐。”
“我在。”
“母亲也会觉得疼吗?”
太宰的眼神微微一变。
小官烧得厉害,声音很轻:“生我的时候。”
太宰沉默了很久。
“会。”她说。
“很疼?”
“很疼。”
小官闭着眼:“那她为什么还要我?”
太宰的手停在他额上。
周围很暗,火光远远照着,张家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她看着这个烧得脸色苍白的孩子,忽然想起白玛被抓住后靠在墙边,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却仍旧抓着她的袖口,让她照顾小官。
太宰低声道:“因为你不是只有疼。”
小官没有睁眼。
太宰说:“你也是她的幸福。”
小官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他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完全听见。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我想见她。”
太宰垂下眼:“会见到的。”
“什么时候?”
“等你再长大一点。”
“又是长大。”
小官的声音轻得几乎散掉。
太宰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所有答案都要等长大,所有秘密都要等承受得住,所有想见的人都在遥远的以后。
可她仍旧只能这样说。
“小官。”太宰轻声道,“先从这里活着出去。”
小官没有再说话。
他在高热里睡去,眉头仍旧微微皱着。
太宰坐在他身边,一整夜没有离开。
泗川古城比外面更黑。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再远便是浓得像水的黑暗。地上有积水,踩上去会发出闷闷的声音。空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甜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昏。
张家人很快意识到,这里的危险并非仅止于机关。
走入主城后不久,队伍中第一个出事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原本走在队伍中段,没有任何异常。可在经过一处坍塌的廊柱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
“你们听见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那人脸色慢慢变了,又一次问:“你们没听见?”
为首的执事冷声道:“跟上。”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朝着身后走去。他走得很慢,也很坚决,几个张家人上前去拉他,竟然拉不住。等到再去看他的脸时,他双眼空洞,嘴角微微挂着笑。
执事毫不犹豫地下令:“砍了。”
刀光闪过。
那人倒下时还在笑。
小官站在不远处,看见了。
太宰幸的手忽然落在他肩上。
“别看下去。”她说。
小官低头。
太宰道:“这里有问题。这种地方进去过的人,回来时常常会少几个。”
小官小声道:“是什么?”
太宰沉默了一下。
“这里的东西,会让人看见自己最想见到的人。”她低声道,“跟着‘那个人’走的人,多半回不来。”
小官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太宰没有看他,只继续道:“不要听任何不属于这里的声音。不要回答叫你名字的人。”
小官点头。
走在前面的张海客似乎也察觉到队伍里气氛不对,慢慢退到他身边,压低嗓音:“你怎么样?”
小官道:“没事。”
张海客盯着他看了一眼,没有说更多。
他不知道太宰说了什么,可他知道,张起灵此刻最不该出问题。
接下来的几日,泗川古城像一张缓慢吞噬人的口。
一行人在城中辗转,遇到的机关一座比一座阴险。许多看起来无害的房间,里面藏着剧毒;许多看起来死寂的水池,下面堆着不知道是什么生灵的骨。每过一处难关,张家人便要小官放一次血。
血被引向墙上的凹槽,引向门上的纹路,引向地面的暗格。
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更虚弱。
执事并非完全不顾忌他的状态。他们会喂他药,会让他在伤口愈合一些后再继续。可张家的“顾忌”,从来只是为了让工具更耐用,并不是为了让人舒服。
到了第三日,小官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那是失血过多带来的本能。
他自己并未表现出多少。他仍旧沉默地跟着队伍走,沉默地伸出手腕,沉默地看着血滴入凹槽。可那些细微的颤抖,太宰看见了。
张海客也看见了。
夜里宿营时,张海客借口检查行装,悄悄走到小官身边,递过一小块东西。
是糖。
干硬,颜色发暗,明显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留的。”张海客低声道,“吃。”
小官看了他一眼。
张海客道:“别说话,吃。”
小官接过去,慢慢咬了一小口。
很甜。
甜得让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酸。
太宰坐在火堆另一侧,目光落在张海客身上,难得没有冷淡。
她轻声道:“他越来越像样了。”
小官低头吃糖,没有翻译。
张海客看见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只觉这一路上看见的张起灵的“笑”,加起来还没有这一刻这样接近。
接下来的路,张海客有意无意替小官挡了几次。
不是明显的维护。
张家人不吃这一套,也不会允许一个年轻孩子插手他们对张起灵的使用。张海客很聪明,他只是把某些需要小官放血的地方换成了别的解法,或者在必须取血时提醒他们少取一点。
“人死了就开不了后面的门。”他说。
这话很冷。
但有用。
张家人接受这种说法。
小官知道张海客是在帮他。
太宰也知道。
她对张海客的评价从“麻烦的人”变成了“还算有点用”。
小官把这句话告诉张海客时,张海客一脸莫名:“谁说的?”
小官沉默。
张海客反应过来:“她?”
小官点头。
张海客摸了摸下巴:“她夸我了?”
小官想了想:“算。”
张海客来了兴趣:“原话是什么?”
小官道:“还算有点用。”
张海客:“……”
太宰面无表情:“不满意?”
小官转述:“她问你不满意?”
张海客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半晌后憋出一句:“满意,太满意了。”
太宰轻轻咳了一声,不再理他。
古城深处的东西比他们预想中更复杂。机关、毒气、虫群,还有某些难以解释的变化,让队伍不断减员。张家人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们开始更频繁地看向小官。
小官知道,越到后面,他们越不会顾惜他的血。
太宰也知道。
张海客在某次小官放血结束后,借着扶他的动作,低声咒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可小官听见了。
“别多嘴。”小官说。
张海客盯着他:“你/他/妈/的还有空管我多嘴?”
小官没有回应。
张海客把他扶到墙边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被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的手臂。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他低声问,“值得这样用你?”
小官闭着眼。
太宰站在两人身侧,面无表情:“他们自己也不一定清楚。”
小官没有翻译。
张海客继续低声道:“等出去,我替你和族里说。你这种状况……”
“没用。”小官打断他。
张海客一顿。
“张家不会管。”小官说,“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张海客沉默了。
许久,他低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
只是有些事,明知没用,也得说。
那是他在这种地方维持自己还像个人的方式。
太宰轻轻叹了一声。
她看着张海客的眼神,比之前更复杂了一点。
随着进入越来越深,张家人的气氛很快改变。
最初,他们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同心协力。执事们指挥队伍,年轻一辈负责探路,张海客偶尔在旁边插几句看似轻松的话,把过于僵硬的气氛稍稍松开。
可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古城深处,许多东西开始浮出水面。
张家并不是真的铁板一块。
他们来泗川古城是为了青铜母铃,可每一支、每一房、每一个站在队伍里的成年人,心里想的都未必一样。有人想把母铃带回张家,有人想先掌握在自己这一脉手里,有人则不希望母铃真的出现。
小官年纪小,却并不迟钝。
他很快发现,队伍里的命令开始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