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陵下令,着人密切盯着各处粮库与账册,静静等猎物浮出水面。
从午后到日暮,接连有官员向卫长陵禀报,库中发现疑点线索。卫长陵一边亲自处理,一边与景澈低声商议、布局设网。夜色渐深景澈一直跟着他彻夜忙碌,到黎明时分,所有疑点证物皆已妥帖布设。卫长陵与景澈各自休息片刻,巳时便精神抖擞地重新回到衙堂。
日头升上天际,阳光明晃晃洒落庭前。卫长陵端坐在上,神容沉定。
午时未过,官差来报:粮库发现有人试图补记账册。
卫长陵与景澈相视一笑,立即起身亲自前往,人赃俱获。
数名涉事官员尽数被抓,当场招供。主簿、守库巡检二人罪证确凿,拒不认罪,被卫长陵命人拖入刑堂,严刑拷问。
大堂上,两名贪腐大蠹抵死不招,却招架不住重刑,终于松□□代。从三年前的亏空军资、到桐阳粮库一连串的幕后勾连一条埋藏多年、根系盘根错节的蛀空链条,被卫长陵以雷霆手段,一招斩断。
证据确凿,深挖细查,连涉贪者越数人,层层牵连。受害的钱粮、军备,以及无数无辜百姓的冤屈与血泪,尽数得雪。
审案过程冗长,到暮色四合时,卫长陵与景澈一直坐镇衙堂,几乎未有片刻歇息。众人前后熬了数日,案情终于水落石出。桐阳上下一片欢呼,贺卫长陵旗开得胜、还百姓公道。
卫长陵命官差将案卷录入新账,连夜呈报京都。
景澈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证供册子被逐一册册运出衙堂、交给快马送往京都。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见卫长陵转身往外走,他也跟着跨出大堂,走到庭前。
夕阳如火,金辉漫天,将桐阳府衙映照得亮堂堂如梦境。卫长陵望着眼前景象,语声微缓:“辛苦了。”
景澈摇摇头,与他并肩站在阶前,一起看着天边的夕阳慢慢坠下。
余晖映得二人身影明暗交错,卫长陵侧头看他,见他额角鬓边都染上倦色,眼底却明亮如夜星。
卫长陵唇边微弯,抬手拍了拍他肩头,道:“今晚好好睡一觉。”
景澈应下,这时才察觉自己也紧绷了数日,身心都有些疲惫。卫长陵微微笑了笑,道:“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不必早起,陪我慢些再来。”
景澈想了想,点点头。
卫长陵和他一起走出府衙,并肩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夜风徐徐吹来,将他身上冰凉的汗水也吹散了不少。
与卫长陵一起踏入住处,景澈沐浴洗漱,心间如释重负。许是倦极,他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陷入熟睡。醒来已是次日日上三竿。
穿好衣物,他出房去寻,卫长陵已在衙堂,正和梁典史在查看誊写好的案卷。听到他的脚步声,卫长陵抬眼一笑:“醒了?过来一起看。”
景澈来到近前,望着案桌上堆积的案卷、誊抄的新账,又看了一遍,心底最后一丝隐忧也彻底放下。
卫长陵眼底带着倦色,却神采熠熠,吩咐梁典史将案卷封存,卫长陵起身舒展筋骨,长出了一口气。
景澈心底也跟着轻松不少,想起昨夜的约定,看向卫长陵。
卫长陵笑道:“我们出去走走,歇一歇。”
景澈点头应下,与他一起走出衙堂。街市恢复了往日热闹,阳光明晃晃照在青石路上,令人精神一振。卫长陵放缓了步伐,和他并肩慢慢走着。
经过小食摊,卫长陵挑了几样点心,买了回来。两人在街上找了处凉荫,坐下一起吃。他平时很少吃这些小食,略觉新奇。
尝了几口,点头赞道:“不错。”
景澈见他好兴致,也乐得放松闲适。温凉清甜的糕饼入口,只觉味淡而隽长,的确引人食欲。卫长陵吃完一块,停箸浅笑:“今日不急,等案卷批复呈报都司后再回京。趁此机会,带你闲逛几日。”
景澈眼中笑意明显,颔首允诺。两人笑谈几句公务事宜,卫长陵说起景澈此次协助有功,温颜道:“回京后再论封赏。但这桐阳当地盛产瓜果,你可要好好尝尝。”
景澈唇际弯了弯,顺口接了两句果子种类。卫长陵听他不仅说得头头是道,神色间还带着一分特意隐去的馋意,眸中笑意渐浓:“一会儿我让人去问问果农,挑几种新鲜送来的尝尝。”
景澈含笑应了,难得馋起此地的瓜果味美,暗忖一会儿定要好好品尝。一时津津有味将糕饼食尽,抬头瞥见卫长陵笑意促狭,知被他看穿心思,赧然垂眸。卫长陵与他对视片刻,朗声大笑。
阳春晴好,万物蓬勃生发。连日审案的沉重疲惫尽散,二人午后在城中闲走,卫长陵当真挑选了几样果子,带着景澈尝尽当地的风味。
逛至一处花市,卫长陵买下一束簪花,簪于景澈发侧。
花色清艳,映得景澈俊秀脸容也明润如玉。卫长陵看了几眼,眉梢眼底尽是朗朗笑意,景澈照了照溪边水波,也觉赏心悦目。
恰逢桐阳城中风行簪花之俗,街上行人鬓边皆缀繁花,一路姹紫嫣红,花团簇簇。卫长陵望着身侧的景澈,笑着打趣:“满城簪花的姑娘,竟都不及你半分好看。”
景澈知道他是取笑,耳廓微烫,却莞尔不反驳。卫长陵揽着他肩头,看着碧水清波中映出的花影,心情好得仿佛所有尘埃都涤尽。
两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黄昏时分,一同返回府衙。梁典史已将案卷誊录装妥、呈上都司。卫长陵命人带上,与景澈一起回府休息,备好马车准备明日返京。
用过晚膳,沐浴后,卫长陵在榻上展开案卷,景澈在他身旁坐着,二人对照逐一过目。
烛火跳动,映得卫长陵轮廓朗然英俊。他专注看着案卷,时不时与景澈低声商议几句。专注做事时,他神色又变得肃然几分,眸光幽深而凌厉,心无旁骛。
景澈陪着他一起查验到后半夜,卫长陵才放下卷宗,掩口打了个呵欠。景澈取了茶水递给他。卫长陵接过饮下,眼底倦色散了几分。
景澈看着他眼下淡淡乌痕,抬手替他揉按几下。卫长陵稍感放松,握住他的手,笑道:“还有明日一天,忙完便回京了。”
景澈知晓他疲惫,不再打扰他,自己坐在他身侧,继续看着案卷。卫长陵清茶醒神,不多时又变得全神贯注。
景澈熬到后半夜,倦意渐浓。卫长陵终于将所有卷宗重新誊清,放下墨笔,见他困倦阖眸,眼里笑意怜惜,伸手揽过他,让他靠着自己。
景澈靠在他肩侧,困意翻涌,恍恍惚惚闭眸睡去。
卫长陵低声唤他,景澈只觉困倦如潮水涌来,不知如何回答。卫长陵一手揽着他,另一手继续翻看着案卷,边轻轻将景澈揽在怀中,头倚在他肩侧。
景澈心觉安稳,紧挨着他,沉沉陷入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卫长陵已重新誊清一遍卷宗,正垂眸看着他。见他醒来,眼中笑意温润:“醒了?”
景澈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卫长陵起身舒展筋骨,拉他一起洗漱用膳。景澈见他眼底血丝依旧,眼底愧意微露。
卫长陵仿佛察觉他所想,笑着揉了揉他头发,温声道:“无碍。做事时专注,不觉困乏。”
景澈将信将疑,卫长陵笑道:“不骗你。”
用过早膳,卫长陵将卷宗装妥。略作休整,二人便启程返京。
马车缓缓驶出桐阳城门,景澈掀开车窗帘子,望着逐渐远逝的一方水色,眼中微露不舍。卫长陵将他揽入怀中,侧头与他一起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青绿山峦,低声笑道:“下次再来。”
景澈颔首,轻轻往他身侧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