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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范寻安、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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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洛那边提着不归,甩着鎏天就去了。

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口,算得上是几人中最为体面之人。

比人先到的是满身怒火,余琛看着他眼中淬火,手背青筋暴起,后槽牙哽哽作响,看样子比弥觉、周玦封还要恨他。

难不成是伤了他的宝贝师弟?

范洛像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不归周身环绕着靛紫流光,擦过余琛心口,同样的被一枚铜钱拦下。

腕间一转,不归剑锋陡然换向,从余琛身下袭来。

这些招数范洛不常使用,自然而然也很少被人瞧见。

至于为何现在才出此招,恐怕没人知道,甚至范洛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用者无心,看者落寞。

余琛看着空中飞舞的长剑,有些怔怔出神。

抓紧他发愣的空隙,范洛连续补上几剑。

身上被捅成筛子了余琛也毫无动作,他沉静在极深的思考中。他想,也许是太久没有提过剑,余府的剑法又被普入了书册,被百家学去,所以才自然而然将他们联想在一起。

他是这样劝诫自己的。

又是一剑,余琛不得不去阻止,不归在他身体中旋转,可能里面已经被搅成一滩烂泥,不过他也不在乎,反而轻轻念了一声。

“范洛?”

往日范洛和余琛几乎全然是针锋相对、见面就掐的讥讽挑刺,怎可能出现这般梦幻似的念念又带着轻昵的称呼。

范洛也是一怔,见余琛还没死透,于是又补上一剑。

耐心尽失的余琛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温柔富有耐心。

任由着长剑刺穿,怨鬼侵蚀,怨念入侵,他声音都有些发抖,不过不是疼的。

“范洛……”

“要死就去死,别这么恶心!”范洛喝道。

范洛心如磐石,一心只有将余琛彻底赶尽杀绝的想法,任由他怎样呼唤,全部当成诱人的陷阱,作为耳旁风抛诸脑后。

看范洛毫无理会的态度,余琛也改变了策略,从不归中脱身,又次次精准格挡下不归和鎏天。

招招狠厉,招招精准。

真的很像,真的越看越像。

柔和目光轻轻描过范洛的一眉一眼,白皙清爽又健康的肤色,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总是透着丝丝冷气的双眸,以及那矜持自傲的脾性。

蓝紫撞色的衣袍,一根仙绳一根长剑。

仅仅几秒,范洛行动招数,甚至他心中所想,下一步动作全被摸透。

接下来几轮范洛竟真的没能在伤余琛一次,范洛蹙紧眉头,鎏天流转着碎屑,金光被靛紫代替,交错出现在鎏天之上。

余琛目不转睛盯着范洛,伸手又挡下从远处飞来的重回。

剑影飞袭,几次都被余琛利用巧劲挡下。

范洛脸色越来越黑,他发现他拿余琛无可奈何,甚至比刚进莲菏霖更为无力。

他所有的弱点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被余琛肆意打量,悉数翻阅。

这是范洛心中感知。

两指夹住剑光,余琛不归后探出头,问道:“你爹是谁?”

范洛抽回剑,不答不应。

孩子,他的孩子。

是否还有属于他的一点联系?

上天能否眷恋他,让他在找到在这人世间上最后一点留恋?

余琛迫切的想知道答案,这件事困在他心中太久太久了。

见人迟迟不答余琛没了心思,三拳就将范洛伤在原地,两掌范洛便身负重伤,浑身颤抖,仇视看着他。

如今余琛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伏低的姿态,即将破碎的眼眸带着盈盈泪水,又轻轻呢喃的唤了一声。

只是,唤的不再是:“范洛”。

范洛见他这幅模样竟有些心软,可还是不愿随了他的意,嘴里说来说去没一句实话。

呼吸倏地被掠夺,冰冷暴怒的手掐在脖颈,不断收紧,力度极大。

掌心的茧子粗糙沙砾让范洛极其难受,整张脸胀的红紫,面色狰狞,额间青筋暴起,双眉紧蹙,喉间沙哑着吐出几个字,双手扒在余琛手上,极力的呼吸。

悲悯倏地转变,猩红上涌占据了眼球,余琛又问:“你爹是谁?”

范洛笑了一下,不答。

范洛的父亲,堂堂上任范氏宗主,如此威名赫赫,名声远扬,和弥苍靖并列成为公允廉洁之首之人,这样的高门宗主,就连山下僻壤村寨的懵懂孩童都能答出。

这天下谁会不识得他?

而余琛追根到底,想要的是范洛亲口的承认罢了。

脸颊被用力掐住,手力极大,骨头都要被捏碎,范洛看着余逐渐琛急躁的面色,再也无法忍耐的迫切。

忽然心中一松,埋藏心底多年的疑惑似乎也在这刻有了答案。

执念破土而出。

他仿佛是将这几个字狠狠骂出来:“范寻安,我爹是范寻安!”

余琛哑着声音哭笑了一声:“你说,他叫范寻安?”

怎么会呢?

堂堂范氏宗主,沦为世间笑料、饭后茶余,风带其吹过无数次耳畔的名字,他嗤之以鼻,心中讥讽嘲笑的范寻安?

余琛蓦地松开手,嘴里喃喃念着那个名字,念着念着,忽然笑了起来,肩部颤抖。

嘀嗒。

一道晶莹的液体划过脸颊,浸没到了地里。

“范寻安?”

余琛痛苦地把脸埋进双手中,潸然泪下,泣不成声:“帆晓,我的……帆晓……”

他的孩子居然还没死。

几乎是瞬间,余琛意识到他错了。

不,死了。

一个不剩,全部死了。

堂堂范氏前任宗主,复纳范氏创始人范寻安——帆晓的疯癫事迹仙家百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常年游走在仙门之外的余琛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以往当成宗族的痴傻事来看,做个笑话一笑了之,谁成想——

这也是让最以宗门为荣,脸面为大的范洛受尽了无尽白眼屈辱与嘲笑。

那时整个复纳范氏沦为笑料,茶后闲谈,就连路边的乞丐也凑在一起津津乐道着那癫狂疯魔之举。

故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

当年隗氏弟子偷袭汾山后,整座山被踏为平地,强烈的震感将一切打乱,巨大的海啸吞噬让他无法找全他的孩子。

在丢失的十五个孩子中,帆晓便是其中之一。

余琛不是没有想过他们也许还活着,但在这几十年间的不断寻找中,天涯海角处处都落着有他的脚步。

常年毫无线索的状态让他被内疚反噬,余琛身心俱疲,又过了五年载,他被迫接受着孩子消亡的事实。

与此同时帆晓在当年那场惨烈的厮杀中死里逃生。

他伤痕累累、苟延残喘,无法救下亲人,只得拖着浑身的伤独自一人逃出生天,第一时间去山下寻找余琛。

帆晓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亲身经历这般炼狱的痛苦,信任依靠的余琛又不在身边,这使得他被打的措手不及。

山下的村庄没能找到余琛的身影。

帆晓握紧拳头,转身决定重返汾山,可惜地震引发的海啸让他如激流中的一片凋零的落叶,随着海水跌宕,碰撞,拍打,最后沉沉的溺毙于深海之中。

许是上天的庇佑,帆晓再度活了下来。

他疲惫睁眼,漆黑寒冷的世界被一抹阳光驱逐,冰冷也被暖阳代替,他淌在急湍的河流中,数次河水灌入鼻腔,拼尽全力爬上岸,浑身湿透。

三天时间,帆晓认清了他身处何处,飘了多久,在恢复生息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去找家人,去找余琛。

他重返汾山,却忽然发觉他回不去了。

站在山脚之下,那些眼熟的百姓一并消失,而汾山的入口连带着整座山全部消失匿迹。

面前空荡荡的,好像一切是他幻想出来的,黄粱一梦。

土地有被海浪的侵蚀痕迹,帆晓站在原地,抬头,那是他每日清晨为弟弟妹妹准备早饭时无聊望日的角度。

太阳与往日一样。

他确信,不是梦,是汾山凭空消失了。

他日夜奔波于寻亲中,在附近暂居,走遍天涯,却无果。

再后来帆晓改名为范寻安,创立了复纳范氏,专心致志投身宗族建设之中,成绩卓然,让复纳范氏在仙家百门中鹤立鸡群,受万人敬仰。

范寻安娶了夫人,生下了范洛。

每每清晨,范寻安在厨房中为范洛熬制早饭,看着范洛稚嫩柔软的脸颊,牙牙学语的模样,仰头看着破云而出,升起的红日,他又想起了他的弟妹,想起了余琛。

内疚如鬼,思念如怨,疯狂缠绕着范寻安。

范寻安再度梦回午夜。

萌萌绿荫下,他看见面前和睦的亲人,余琛围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米粥,旁边放着刚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范寻安怔怔站着,站了很久,直到余琛回头朝他温柔一笑,对他招手,柔声唤道:“帆晓,怎么了?快来吧,做了你最喜爱的饭,莫要再说偏袒这帮小孩了。”

范寻安动了,走了,渐渐跑起来,清风带走泪水,吹起袍角。

在拥余琛入怀的那一刻,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范寻安不可思议看着手心,抬头,他们含笑看着自己,化成星光点点,消失了。

泪水划过了面颊。

“不要怕,不要悲伤。好好生活,我们都陪在你身边。”回神前,范寻安听见他家人温柔的叮嘱。

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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