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纹起初还是浅浅的一层,只是像是哪家调皮的孩子进入了煤坑,灰头土脸蹭脏了一身出来。
后面程度逐渐加深,层层叠叠的纹路叠加,恐怖至极,黑金纹散发着细碎鎏光,仿佛流转在皮肤上,又仿佛埋藏在血肉之中。
余琛晃动着腰间玲珑金骰,随手一掷。
六点,朝上。
登时,六个点数的红朱内飞出六只魂魄,他们如同等比缩小的孩童一般,声音稚嫩可爱,俏皮无比。
但只有见过它的人才知道,可爱的外表下,是恐怖如斯的实力。
魂魄们愣在空中,环顾一周没有见到余琛的身影,只瞧见一个熟悉又陌生、披头散发的青年站在身前,空气中平日苦涩又带着幽幽焚香的气味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余琛轻轻抬手,指尖点在几只破碎的魂魄上,魂魄通体透亮,全身如水波一样泛着莹莹涟漪。
魂魄围绕在他身侧,小手捂在嘴上,不可置信道:“哥哥,是谁把你欺负成这般模样的!!”
几只魂魄在他周身环绕,有的诧异惊呼,睁大了眼,有的已然泪水涟涟,欲泣不泣。
指尖在他们几人身上挑选,最后落在弥觉身上,语气轻轻:“我想要——他的命,给你们的弟弟。”
弟弟一词瞬间抓住了它们的注意,也不在乎是谁的命来置换,魂魄激动的在他身侧蹦跳,声音欢呼雀跃:“弟弟,我也有弟弟啦!”
余琛温柔一笑,如春风拂过湖水,柳树低垂,说着说着语调轻盈至婉转低落:“是啊,可惜你弟弟命薄,阿莲说他不足二十就要死去。”
“你们不能这样见面。”
听到没见过面的幺弟薄命,它们一万个不愿意,说罢魂魄飘到余琛腰间那串铜钱旁,两只剔透的手抓着铜钱边缘剧烈晃动,气势汹汹道:“莲,你什么意思,干嘛这般咒他!”
叮叮叮,传来异响。
余琛侧身躲避阴云汇聚之下的绚烂金光,与此同时腰间那串被盘问许久的铜钱居然开口说话了!
铜钱发出怯懦柔软的声音:“我,我没有瞎说……我算的分明是他长命百岁!”
魂魄一听,齐齐惊叹道:“那确实是命不久矣了!”
铜钱羞愤不已,几枚相撞,叮铃作响:“你们干嘛!”
几个魂魄在阿莲声讨下刹有芥蒂的叹口了气,随即叉腰高声道:“哥哥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为了我们的弟弟!”
魂魄的目光陡然落在弥觉身上,面对几人蠢蠢欲动的身姿形态,弥觉微微一笑,擦去因阵来巨大威震而嘴角渗出的血,手心握紧喻修,迎面和冲上来的魂魄厮杀。
此时两道身影骤然出世,像是蛰伏已久的虎兽找到合适时机倾身而出。
他们万分默契,立在他们身前,一招一剑果断猛烈,剑锋挥错,无身形的魂魄一时间也被骇的止步,无法深攻。
纷争混沌间,余琛洋洋洒洒,亲手将那一滩鲜血倾洒,众人全然没想到他会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天雨散花般的血雨根本无法躲避,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被鲜血浸染,闻到鲜血的味道,按捺不住的怨鬼倾巢而出,莲菏霖再度成为深府炼狱、无尽深渊。
面对魂魄和怨鬼,这次几人是真的力不从心,兵剑相击,铮铮不绝。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家都落了伤。
其中弥觉伤势为最重,身上染的鲜血太多,魂魄和怨鬼首当其冲的缉拿他。
天谶在手中飞旋,闪烁着的银光如破天银河繁星点点,浓如深海的红刃带着寒光突身到余琛面前。
余琛看着天谶银刃后周玦封那双凛冽森严、没有感情的双眸,手中抛出一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翻转,在刃尖即将刺进眼眸时,正中卡在天谶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掀开周玦封。
周玦封被击的后退数步,地面上划痕四起。
事到如今,范洛才深深感悟体会出弥觉所言:余琛并非善茬,腰间铜钱、金骰更为邪祟。
弥觉和余琛交手几回,余琛愈挫愈勇。
他还是小瞧了弥觉,即使六只魂魄的凄厉交缠还是没能拖垮满身是伤、体力不支的弥觉。
打着打着余琛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猖狂,放肆,哈哈大笑,夸张的抹去眼眶积蓄起来的泪水。
“好孩子。”他由衷道。
余琛变出一把折扇,白玉扇挡在面前,他笑眼弯弯,眼缝中是混沌的血丝和恐怖颤抖的瞳仁。
弥觉喘着气,右腿因为重伤而痉挛颤栗,眉间被怨鬼的突袭划破,顺着额头流下的血渍晕在眼中,刺痛和灼烧让他被迫半睁着眼,又紧紧闭上。
周玦封也没好到哪去,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全身上下每一处被侵蚀。
腕间的伤口愈发骇人,好似将他视为唯一的宣泄口,不管是谁,只要轻轻渡一口,满身邪祟污气就都能在他身上释放。